话还没说完,姜阳已经暗中推了他一肘子,叫他打住了。
“此事牵扯鸿鸣刀的下落,我鸭形门虽曾有心见识鸿鸣刀之威,却不敢冒领此名,与众英雄争锋。还请白五爷慎言。”鸭形门的大师姐却道。
这回姜阳无语地捂住了眼睛,无声地咒骂了一句。
“哦。”白玉堂勾唇一笑。
他未有步步紧逼,只淡然道,“鸭形门的几位侠士上回道是为一桩小事与展骁起了争执,记不太清了,白某还以为是为争夺鸿鸣刀无果,原是白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惭愧。”白玉堂冷目凛凛,唇角的笑意却半分不缺,轻而易举地挑着话中漏处,将话头拨回了起初,“那他们这青天白日行于道,展骁那日甩脱追兵、慌忙赶路,鸭形门几位侠士又脾气和善,不知是为何起争执?”
江如晦张着嘴,好似呆住了。
认出展骁和鸿鸣刀,起争夺之心,这番争执在眼下实属寻常。他们不敢同白玉堂直言抢刀,编出个记不清那日的小争执也合情合理。
可要说根本没认出展骁……
“……”鸭形门的大师姐僵硬地坐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越是描补越是显得可疑,冷着面色闭嘴了。
石桌前生硬的僵持十分尴尬。
她许是心知此时沉默犹如默认,又斟酌片刻,冷硬开口:“与展骁少侠的争执我尚不知缘由,但几位师弟绝非主动挑事、与人结怨之辈。白五爷瞧来许是我鸭形门连生事端,实乃冤枉……”她抿了抿唇,在白玉堂似笑非笑的目光下似是觉得辩驳之辞翻来覆去只有几句,太过胡搅蛮缠,难以启齿,更显得有口难辨。
白玉堂却从善如流地改口道:“如此说来,鸭形门未曾与江左叶府结怨?”
“自是不敢。”她硬梆梆道。
“可事端若非鸭形门所生,难道是叶家构陷鸭形门?”白玉堂语气散漫,却轻易点破了她看似不善言辞下的真意,字字锋芒扎人,“半年前一事,叶家虽说不占理,但也称得上无妄之灾。叶家家主上门讨人虽说急切了几分,也是挂怀族中子弟。可到了姑娘嘴里,怎就成叶承岁‘匆匆忙忙’、咄咄逼人,平白令鸭形门落到今日嚣张恶名?”
“……”石桌前一时死寂。
白玉堂眯着眼笑了一声,“鸭形门与江左叶府看来交情确实差了些。”
“……白五爷说笑,我鸭形门也并非不明事理,清楚那日师弟的意外怪不到叶家头上。”鸭形门的大师姐深吸了一口气道,“但师弟毕竟是……又如何能若无其事与叶家往来。”
“……”白玉堂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淡淡一哂。好个明事理。
场面话说得还挺好听。
这人命恩怨在前,却在得知叶观澜是江左叶府子弟后,全无忧虑叶府报复,半点不疑叶观澜居心。究竟是对叶观澜太过信任,还是从未怀疑江左叶府?知人知面不知心,凭鸭形门被追杀险些灭门、数十年来警惕低调的作风来看,该是深知其间道理。哪怕叶家在苏州几十年来“伏低做小”深入人心,江湖人大多瞧不起,而叶观澜又身死,再居心不轨也无用了,也多少该对江左叶府有所提防。
恐怕鸭形门与江左叶府关系未必不好。
至少半年前的事端里,两家未曾因此交恶,鸭形门自然不疑叶家会对他们出手。
至于今日……
白玉堂心思一转,有了些许猜测。
这鸭形门分明是清楚江左叶府与他白玉堂还有展昭结了怨,不愿扯入二者争斗,着急撇清干系。自然,里头该有这几个月来因叶家家主一举,无端端摊上的“嚣张”之名,生了几分膈应,因而也不介意见风使舵、在白玉堂面前落井下石一回。
那么,鸭形门虽与江左叶府比邻数十载,但该是对其古怪一无所知了。
看来想弄清那神神秘秘的叶家的底细,还是得入沧海山庄一探究竟。想必江湖人知道的还比不上左邻右舍的寻常百姓,江左叶府鲜与江湖人往来,但吃穿用行总少不了和城内外的百姓打交道。沧海山庄那边自然有展昭查探,既然鸭形门并无线索,便按展昭之意,再从城中寻常人家口中探问一二。
正好,也赶在展昭前头,瞧瞧那吴家之事该如何料理……
白玉堂有了决断,便顺着鸭形门大师姐的话头开口,懒洋洋的声调叫人恨得牙痒痒,“……白某失礼,尚未一问,半年前贵门侠士又是为何与人争执,竟是在城中械斗?”
“那是……!是十绝亭先挑事在先的。”这话是江如晦接的。
本已然有意就此罢休、提出告辞的白玉堂猛然抬起头。
他盯住了江如晦,冷冰冰道:“你是说……那日与你们争执的是艳十绝的人?”
江如晦缩着脖子,约是不敢同白玉堂对视,嘴皮子倒是溜:“不错,师兄说十绝亭的人当街调戏小师姐,这才气不过打起来的。谁能想到途中出了岔子,一位师兄撞上了过路人的刀口。见出了人命,那十绝亭的人趁乱跑了。”
“……哦,”姜阳高高挑起眉,大概是见友人叫屈,忍不住嘴损道,“招上那魔教了啊……难怪你们要和叶家那伙短命的病秧子纠缠不清呢。”
十、绝、亭。
“……”白玉堂面色发寒,自是想起那藏头匿尾、意图不明的女人。
怎又有十绝亭的事?是意外,还是……?
这女人到处惹是生非、兴风作浪,究竟是何企图?
“……”
“先头我二人自说自话,尚未一问,展大人对十绝亭之事知晓多少?”
浓雾之中,展昭抬目望去,“展某这两月方至江南,忙于俗务,还请姑娘指教。”
林清兰已然注意着四周的动静,逐渐步远。
立于雾中等候的林清芷对展昭微微一笑,这才放轻声音娓娓道来:“说来不怕展大人笑话,我二人恼十绝亭猖狂之风久矣。出门在外的数月来更是屡次得知艳十绝作恶多端,其门人助纣为虐,不知展大人忙碌之余可有耳闻,明州一带的百姓饱受其害,山中村落壮丁被她蛊惑、抛家弃子入其门下,田无耕者、尽生野草,妇孺老少苦于生计,更甚数个镇子上家破人亡、民不聊生。”
展昭一怔。
饶是他早从风长歌口中听闻一二,此时仍是心下一沉,不知她是为引展昭注目危言耸听,还是确有其事:“此事,明州官府未有出面……?”
可若是到这地步,岂不又是一个桃木教。
且照林清芷话中之意,其门主艳十绝的声势竟是比当年婺州桃木教更为张扬,明目张胆地祸害百姓,全然无惧朝廷出兵的架势。
“几大江湖门派围攻都未曾伤得艳十绝几根毫毛,何况官府那些不同武艺的寻常官兵。”林清芷摇头道,淡淡一撇的唇角隐约有几分对官府的不以为意,只是顾及眼前之人乃是开封府的护卫、朝廷的四品官员,才知情识趣地收敛着轻蔑。
展昭未有留意,沉心挂念着十绝亭在明州究竟闹成何种境地。
“林姑娘可曾去过明州?”
“自是亲眼所见。”林清芷还道展昭不信。
“闻说这两年朝廷水师驻守江南,从未至明州?”展昭想想又道。
林清芷这回一愣,透过浓雾打量起展昭面色,轻声笑道:“展大人说笑了,奴家这江湖草莽哪能知晓朝廷水师的动向。”
展昭抿唇,亦是回过神来,“是展某思虑不周。”
他倒是病急乱投医了。
林清芷心念微转,虚掩的目光闪烁起来,似是又有了旁的主意。她又搭声道,“不过这一年来十绝亭行事嚣张,起初还不过是和江湖人打交道,因广招门徒,策反拐走了好几个门派的弟子,因而各名门正派瞧不下去,在明州大闹了一场。”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眸中添了些许不快,“那一战后艳十绝名声高涨,数月来行事愈发没有顾忌,甚至招揽百姓。若官府当真出兵,自然,得是正儿八经的军爷,否则今日明州又怎会叫那十绝亭霸占。”
展昭眉头更紧,连眼前叶家之时都暂且搁置一旁,忍不住垂眸细思起来。
不太对劲。
那夜他们与风长歌信口提起十绝亭,只道恩怨是非多在江湖。虽有寻常百姓被招揽入门,但江湖上出几个邪门歪道的门派再常见不过,朝廷多是不大管的。
在官府眼中,门派恩怨、武林械斗都不过是小打小闹,因着里头界限难分——且不说江湖下九流里多是平民百姓,在武林名声极差、鱼龙混杂的莲花宗也有不少不通武艺,一双拳脚瞎挥的寻常人,更别提各大江湖门派总也有些看院守门洒扫的门徒,还有那些个被招收的门人弟子……论来,江湖人,本也就是大宋子民、平头百姓,无官无职之辈、无权无势之徒,仗着几分本事以武犯禁罢了,与为富不仁者欺压百姓、又或行商坐贾相互倾轧无甚区别。
只要江湖人莫屠民为恶、莫通敌叛国云云犯下大案,官府对着那些难以应付、不拘管束的江湖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免得惹恼了这些刺头儿,引火上身,还殃及无辜百姓。
十绝亭前头动静再大,有祸害百姓之嫌,也是武林之事,至多叫正义之士瞧不过眼、有心剿灭。
可如今,十绝亭所为颇似当年的桃木教,可谓是居心不轨、已成威势。此间足有一年之久,朝廷岂会视而不见?须知因着当年明州官匪勾结,官家对江南——尤其是明州的状况当时尤为关注,不说了如指掌,也断不会容许这般江湖魔教猖獗。柴指挥使领旨坐镇江南,岂会出这等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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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啦!
这本来是上周的更新……
由于我写的时候发现后面剧情先写了前面没写,所以就没发,整个写完了才来的。
这个意思是明天同一时间,你还能等到更新。(没错我已经放进存稿箱啦)(靠我好久没有这个操作了)
我想和你们炫耀我已经拿到金属钥匙扣的样品了,真的!超!好看!
呜呜呜呜呜恨不得抱着睡觉(?)
最近一直在走剧情,更新的也慢,所以小天使们都在囤文,虽然我觉得也可以,毕竟这段剧情连起来看会比较顺,不然可能就懵了……但是被囤文意味着没有评论可以看……(还是有一丢丢的伤心的)(拖更的人似乎没有资格说这个话,可恶)
那今天就唠到这里吧,有点累,晚上还要赶项目稿。
下次见,哦不对,这回可以说明!天!见!
爱你们!</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