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寄希望于江左叶府之人疏忽大意,
他这头急着破案,可叶家却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展昭思来想去,蓦然又觉得四处不知哪儿冒出来、委实闻不惯的花香呛得头疼,闹得此时也想不着更好的主意……
“展大人?”林清芷又唤道。
“便照二位林姑娘之意。”展昭终是道。
得了肯定的答复,双生姊妹俱是神态一松,先交换了一个眼神。紧接着二人双双向后退了半步,抱拳一礼,笑道:“既如此,我二人便有意先回城了。不知展大人……?”
“二位忘了,展某尚要一行城西红叶山庄。”展昭微微一笑道。
林清兰挑眉,约是戏谑展昭前头所言竟不是糊弄她们的托辞。林清芷轻轻一拽自家姊妹,无意探问展昭这话是真是假、接下来又是何打算,很是知情识趣道:“耽搁展大人时间了。我二人就先行一步,往后若有江左叶府与十绝亭的消息,再告知展大人。”
闻弦歌而知雅意,展昭从善如流道:“乌鹊桥白府。”
林清芷神色微动,有些意外展昭口中的落脚之地,也礼尚往来道:“城南悦来客栈。”
既言告辞,这双生姊妹便干脆钻入林子,对放下今日来意丝毫无遗憾,也对展昭的去向全然不感兴趣,只眨眼间就被浓雾与林子掩去身影。倒是展昭目送二人之后,久立原地,细想与林清芷言辞来回,感慨了一句二位女侠平素在外装模作样、当真将人欺瞒得好苦。这一转念,不免又想起花调,不知他对这对双生姊妹真性情了解几分。不过花兄这会儿下落不明……展昭无声一叹,搁下满脑子胡糟糟的心绪,抬眸望向了死寂的叶家院墙。
花兄的消息另说,眼下还是……
他先是看了看天色,又瞧了一眼湿泥地。那对双生姊妹很是仔细,林清芷言语的空当里林清兰将去前将脚印等痕迹都悄然收拾干净了。展昭的目光平静掠过那块开启密道的巨大碑石,微微一笑,一蹬腿,一挥掌,轻身往后窜进了林子,也拂过尘泥,掩去他久立之处的痕迹。
灰蒙蒙的浓雾遮掩下,他轻易跃上了一棵大树高处,往沧海山庄里头眺望。
山庄里头亭台楼阁俱全,不知是围墙建院时就择水而居,还是引水建池,这遥遥一眼还能瞧见江南庭院常见的池塘与枯荷。正有人来去忙碌,隔得远了,声音听不见,也分不出到底是叶家族人子弟还是仆从。而靠近这坟地角门的院子确是无人,与内院隔了好几道门,许是偏僻,光秃秃的,莫说一棵树,连个盆栽也无,倒是檐下搁着一口空了的大水缸。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密道暂且去不得,沧海山庄却定要一探。
展昭暗暗告罪,在雾中迎着那呛鼻的花香一提气。
蹑足潜行、屏息静气,一眨眼,他就像是燕子一展翅溜进了墙,无声无息地从大水缸里探出了头。
环顾一圈,院中确是无人,展昭更放心了些,这便从水缸里重新跃了出来。他未有松懈,只屏着气贴墙而行,至石花窗下侧眸一探,这回瞧着人了,该是个老仆。说是老仆,只是他佝偻着背,年纪好似不大。这晌午时候,他提着一食盒不知往哪儿去,稍稍一拐身,展昭就瞧不见了。他侧耳倾听,辨出轻微的脚步远去,才至门前,可一推门——门从里头锁上了。
展昭仰头瞧了瞧那面里墙。
不高,翻过去容易,问题是再往里翻难以躲开叶家耳目。
这里门还画蛇添足地上一道重锁,防的就是借天色越过第一道墙的人。看来无名坟地所在的角门平素连叶家人也不怎么靠近,更无人看守。
展昭想了想,正有意冒险时,他无声退至石花窗一侧。
有人来了,脚步轻快,是几个年轻人。
展昭不动声色地遮掩着身形,飞快从石窗缝隙扫了一眼。四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且见其穿着的绫罗绸缎有几分华贵,不是叶家的仆从,有男有女,并肩而行倒是不分尊卑长幼。两位束发的少年和一位年岁偏长的少女都戴着两指宽、形制相同的金纹白抹额,三人生的瘦弱、肤色白皙;另一位穿着打扮无甚区别的少年倒是未佩抹额,只将一头乱发用发带高高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单手玩着自个儿的抹额。乍一瞧,更似富贵人家娇生惯养的书生小公子,不像是武林世家的族中子弟。在石窗缝隙里也瞧不清晰,展昭收回目光,几乎是同时注意到那没戴抹额的少年郎敏锐地侧头望来。
这少年武艺不弱……展昭一动不动地靠着墙,从容地敛着气。
“阿兄?”另外两个少年郎回过头来。
“无事,走罢。”没戴抹额的少年环顾四周,未有发觉异样,提步跟上。
“阿兄可是为今日比试忧心?”
“阿兄你只管动手,老四那臭脾气早该治治了。”
“休要大放厥词,四堂弟到底是宗家弟子,且打小身子骨比旁人更弱几分,难免有些脾气。”同行的少女道。
两个少年郎俱是嗤之以鼻,“病秧子了不起了?谁还没个头疼脑热了。”
“身体弱不弱我是不知道,上月因为茶烫还把端茶送水的丫鬟抽伤了,有毛病。”
几个少年人闲谈着远去。
展昭没有急着现身,倚着墙沉思。仅是一个寻常的叶家少年就有深藏不露,这江左叶府在外头的传闻到底有几分可信?江湖皆道叶瑾轩死后,江左叶府无人再出,可细想便知不太可能。天赋再差,光凭叶家数百年来代代相传的武功秘籍,便是啃祖也能啃出几个武艺尚可之辈——仅仅媚骨功法落到氿城不也大放异彩,遑论江左叶府本就有“沧海遗珠”这样能藏拙的特殊功法。
但就此撤离,谨慎是够谨慎了,却称不上展昭的作风。
展昭耳尖微动,闭上了眼,唇角一挑。
风起了。
阴沉的天色下,藏蓝色的影子从院墙上一闪而过,一个端着茶水、仆从打扮的小厮在无人拐角一翻白眼昏倒在地。茶水的托盘被一只手轻巧地接了过去,展昭笑了一下,无声道:“得罪。”他顺手将人拎着钻进了僻静无人处。又过片刻,小厮低着头端着茶,平静走过长廊,穿过院子,独自在僻静处行走。
无人惊觉有人艺高人胆大,闯进了他们这武林世家;更无人注意到这双眼睛正从暗处无声地窥视着偌大的山庄各人,一览无余。
他们各行其事,面色寻常,或是廊下谈笑,或是石桌用膳,又或是练武场比划拳脚,也有为着什么事大发雷霆的……纵目望去,鲜见仆从,多是门中族人子弟,锦衣玉带,多佩抹额,不分男女老少;但只有半数老实佩戴着,其余人或系于腕、或收于袖。庭中再转半圈,所见年长者极少,多年少之辈,又或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几处屋檐下路过时,还能闻着浓重的药味,屋里还有连绵不绝的咳嗽声……
晌午过去了,西边儿的云越积越厚,却没有下雨的意思。
各处有了些说话声,高高低低。
一间窗子大开的屋子里,有个中年男人咳嗽着,抖了抖手中的书,轻声细语:“你是说,那位开封府的展护卫昨日已经进城了?”
“展昭与白玉堂来路未曾掩盖踪迹,当是未曾认错。”一个年轻些的声音答道。
好久无人作声,咳嗽又起了,那细得让人有些别扭的嗓音轻轻开口,“……照安排行事罢,这二人在江湖成名已久,展昭又入官府,背后站着个包拯,皆不好对付。”
“是,昨夜便已经吩咐下去。”另一人答道。
“……那锦毛鼠白玉堂……”中年男人停顿了一下,又作罢,改口道,“打的东西还未送来?”
“尚未,可要差人去催?”另一人道。
“不必了,眼下也不是时候,命城中的人留意那位展大人,务必不能叫他来查……”中年男人猛然咳嗽了几声,语气温和地摆了摆手。
一人至窗前,似要关窗,却皱眉环顾了无人的庭院一圈,才将窗子虚掩上了。
这一下午很快就随着一个午觉翻身的时间没了。
秋日的天暗得早,西边又多云,暮色很快就在天边染开了浓重几笔,城中炊烟一起,更添几分悠闲意境。展昭便是踩着微弱暮光的尾巴迟迟回了城。他温润的面容微凝着,眉头蹙起,显得心事重重,没有向乌鹊桥去,而是轻身纵跃、直奔苏州府衙所在。他一心挂怀公事,这百忙之中愁思扰心神,甚至没想起他那点“旁支末节”的琐事,焉能想到他不寻事,事临门时是福是祸躲不过。
正可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巷子里人走犬吠。
昏黄的灯火透过窗户纸照亮了石子路,也照亮了形形色色的人面,是与城郊截然不同的寻常。
还没到苏州府衙,一声响亮清脆的瓷器碎声里,展昭飘掠而过犹似飞燕的身影猛然顿住了。他似乎看见了一抹白色……展昭在屋顶高处愕然地回过头,正见那间不算熟悉的小院子里——白衣的年轻人单手提刀,另一手将怀中孩子捂着眼睛、护进怀里,他则挡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前,一地碎片狼藉。
满堂寂静,一块碎瓷片从他身上坠了下来。
白衣人浅浅抬眸,目中寒煞叫那倒在地上、满身酒气的男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鲜红的血珠从他华美的面容上划出一道长痕。
“玉堂……?”展昭落下了。
“啊。”白玉堂侧过头,好似没想到能这么赶巧碰上展昭。他对上展昭清润又深沉的墨眸,眼中阴霾半分不收敛,可又平添了些明亮跋扈。白玉堂在几人呆滞的目光中懒洋洋地一甩刀,护着白云瑞,身上又抖落了数块零零散散的碎瓷片。面上的血珠顺着弧度滴在他的白衣上,他甚至懒得出手去擦,只若无其事道:“完了,猫儿。”
他扬眉笑了一下,那语气颇似耍无赖,“破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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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真的破相的,不然貔貅就踹掉五爷迎娶昭昭(hi)
抹个药膏就好了绝不留疤(精致五爷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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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貔貅来啦!
只有今天,明天没有的,我估摸着来不及写完,我对着我任务表流下了眼泪。
(自从字数变长(?)一章变得更难写完了,想要一章里更多的剧情信息然后早点结掉(?)
呜呜呜,最近看到好几个小天使说这么多年了这篇文还没完结……
心塞,我也想完结的。我真的想完结的。我超想完结的。我每年都想完结的。quq
写不完的四色圆珠笔,用不完的手稿本,结不了的桃花酒——这是什么诅咒吗可恶。
(但是手稿本确实已经换新的了,上一本十六开的2.5c的手稿本就写了第八卷和第九卷的思路整理就写完了……但是卷九还没完结,所以我开了一本新的a4的……)
(虽然没写完卷九,但是今天整理思路的时候想到了一个感觉有点意思的设定,第一百次推翻上一次的设定(?))
生活真的太难了。
那我们下次见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