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轰然发生,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那栋大楼连同底部地下室全部被摧毁了。
两边的控制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战损评估结果很快出来了:这栋庞大大楼里的几百模拟人无一幸免,全部阵亡。
靶标靶场欢呼的人群里,有一个中年男子惊讶得张开了嘴巴,久久合不上,他不是拦截弹的设计人员,他有另外的身份,他惊讶于这枚导弹优异先进的性能。
导弹成功的击中目标后,江伟他们项目组的成员立即乘坐一架早已经等候在附近机场的飞机,他们需要飞往靶标靶场,现场需要他们项目组的成员亲自去检验靶标毁损情况,然后他们还需要与现场其他的人员做一些技术上的交流,当然,更主要的是大家坐在一起分析一下拦截弹和来袭弹的攻防状况,以为下一步的改进或者定型做好准备。
三千里的距离导弹倏忽而至,然而飞机还是太慢了,它足足飞了三四个小时才到,飞机降落时,已经是晚上十一二点了,当然,对于这个靠西的靶场,由于时差的关系,晚上十一二点也不算太晚,至少还不算半夜。
外面灯光不是太亮,从舷窗上望过去,飞机下面有很多人员在迎接他们项目组的到来,飞机舱门很快打开,机组人员和全项目组的人都谦让着,请项目组的总师先行下飞机。
江伟第一个走出了机舱,他走下了舷梯,他看到了欢迎的人群,那儿有很多熟人,他们很多人两鬓斑白。
他快步走向他们,迎头的一个老先生张开双臂迎接他:“我的小马驹,你来了,我们才三天没有见面,我却觉得好像有好几年没有见到你似的,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今天才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那人满头银发,他老了,然而他的激情和热血还在,所以他不紧要握手,他还要拥抱。
江伟与他拥抱、与他握手,他很是受宠若惊,他说道:“张总,这大冷的晚上,怎么能让你们在这旷野里迎接我们呢?”
旁边的施教授笑了起来:“江伟同学,哦,不对,江伟总师,你现在才知道了什么叫做‘老夫聊发少年狂’了吧?”
在张总经理的引领下,江伟和他们项目组的成员一一与前来迎接的人员握手,当然,这里面很多人江伟都认识,王教授和施教授自不必说,专家组其他很多成员江伟也都认识,这次他们也都来了。
张总经理引领着江伟走到一个头发发鬓已经斑白的中老年男子面前,他正待介绍,那人却紧紧的握着江伟的手说道:“江博士,你还记得我吗?一晃八九年过去了,你现在终于一飞冲天了。”
江伟觉得他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他很快恍然大悟,他紧紧的握着那人的手说:“张场长,是你,我怎能不记得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一直驻守在靶场。”
那人呵呵笑道:“江博士,谢谢你记得我,我现在已经不是场长了,不过我的确还是驻守在这个靶场。”
张总经理向江伟介绍道:“张场长听说你要来,特意要前来迎接你,他说你们是老相识。”
江伟频频点头:“是老相识,我博士期间唯一的一次靶场演习观摩来的就是这儿,那个时候我就跟张场长认识了。”
寒暄完毕,江伟和迎接他们的人一起乘车来到了靶场控制大楼外,他并不想立刻进楼,他想先去靶标现场看看目标建筑物的毁损情况。
他对张总经理、王教授和施教授等一众老先生说道:“我想带领我们项目组的成员先去看看靶标的毁损情况,外面风大寒凉,各位领导就请先进大楼避避风吧,我们去去就回。”
张总经理昂然说道:“我们虽然老了,热血却还在,你是这枚导弹的最高技术负责人,你都要去,我们焉能不跟着?”
江伟无法,于是一大群人没有丝毫停留,就又都赶往靶标现场了。
靶标现场早已经是一堆瓦砾,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一位现场负责的工作人员向来访现场的领导们介绍着靶标和他目视导弹击中靶标的情况:这是一个四层楼的办公建筑,长宽都使一百五十米,正前面有尖顶,导弹从楼顶正中几乎笔直的贯穿整栋大楼,继而贯穿了楼底的五六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层,在地下室内发生了猛烈的爆炸,整栋大楼发生了猛烈塌陷,整座大楼及其地下室被完全摧毁。
由于攻击精准,弹头灌顶而入,大楼由四周向中间塌陷,周边的建筑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靶标设置负责人说道:“从靶标的位置观察这枚导弹,从发现导弹亮点出现到导弹击中目标,不到二十秒的时间,这要是在白天,靠目视只能提前几秒发现,这栋楼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的。”
江伟仔细聆听着靶标设置负责人的介绍,他头脑里想象着导弹是如何摧毁这栋大楼的,其实他不用着急,待会回到控制大楼,那儿会有现场的视频监控,能清楚明白的看到导弹是如何彻入楼体的。
江伟问道:“废墟里是否存在侵入导弹的大块状的爆炸碎片?”
那负责人一愣,他说道:“现在天黑,还没有开挖。”
江伟说道:“明早一定要挖开,看现场是否存在大块状的爆炸碎片,按照分析,现场不该留下超过足球大小的碎块。”
那负责人说道:“是,明天一大早就开挖。”
他也很快明白了领导的意思,现场决不能留下大的弹头碎片,绝不能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给被攻击方,按照预期,也不应该有这样的碎片留下。
在场的王教授也很快明白了江伟的意思,他称赞道:“江总师,你的心思非常细。”
江伟问道:“有这栋大楼被摧毁前的照片吗?”
那靶标负责人说道:“有。”
他很快递上一本工作册子,那里面有这栋大楼的各个方位拍摄的相片,也有大楼内部的结构图。
江伟翻看着,这是一栋很豪华气派的大楼,他依稀觉得似乎在那儿见过,蓦然,他记起来了,他问道:“这是北沙岛上的地方大楼?”
北沙岛就是有分离倾向的那个岛,分离主义者的首领就是住在那栋豪华气派的地方大楼里。
靶标负责人介绍道:“是,是北沙岛的地方大楼的一比一的模型,这栋大楼已经演练过很多次直接冲锋的情况,发现无论如何伤亡都很大,所以这次演练直接斩首的战法,现在看来,完全没有问题,里面的人,包括地下室的,一个也别想跑掉。”
江伟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分析,由于跟随的老同志很多,他们年纪太大,现在又是隆冬季节,朔风凛冽,他在靶标毁损现场没有停留太久,就回到控制大楼了。
控制大楼里,相关工作人员早已经将这次发射的三枚导弹的飞行轨迹包括高度、速度在内的各种飞行参数、各个关键时间节点执行的动作等各种监测资料,包括雷达的、红外的、可见光的以及其他所有探测手段探测到的资料准备妥当,准备展示给专家组成员尤其是设计方观看,以便回溯这次反导演习,以期了解这次发射的导弹是否都达到了预期的设计性能。
工作人员在仔细讲述着各种探测手段探测到的三枚导弹的飞行轨迹状态,他只是讲述观察到的现象,而不具体分析判断这个现象是否在设计预期内。
判断轨迹状态是否符合预期是设计方的事情。
会议室前面的大屏幕上动态的显示了三枚导弹的飞行轨迹,一条轨迹在快速的延伸,而另外两条就显得有些慢吞吞的了。
来袭弹的设计方和拦截弹的设计方都在仔细聆听着这位工作人员的讲解,他们听得很仔细,他们没有提出任何问题来打断这位工作人员的讲解。
半个小时过去了,那位工作人员讲解完了,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现在该是设计方的专家发言的时候了。
拦截方的总师首先发言,他说道:“拦截弹的飞行性能符合预期,它最大的飞行速度达到了四点五马赫,最大过载达到了40g,对来袭目标的反应时间、机动动作时间最快达到了10毫秒,这都是预期的性能,之所以没有拦截住来袭弹,是因为我们导弹和来袭弹速度相差过大、机动过载能力不足、机动动作过慢造成的,我不是吹捧对方,我觉得我们的导弹和对方存在代差,这种来袭弹不是我们导弹拦截的目标对象。”
不过他又补充说道:“我们这种拦截弹虽说拦截失败,但是我们这种拦截弹与某大国航母上装备的反导导弹性能非常相似,它们虽说强一点,但是它们跟我们同属一代,我判断它们也完全没有可能拦截住这种导弹。”
江伟正要感谢对方,对方好歹称赞了己方,然而对方总师问道:“李总,这几年不见,你又在新的推进领域有了新的发现了,你的导弹竟然能一直飞得这么快。”
坐在江伟旁边的李副总尴尬的笑了起来,他赶紧说道:“钟总,你弄错了,这次我是副的,我旁边的这位江总才是正的。”
对面钟总与李总两个人很早就认识,他一直以为李总是正的,他还奇怪江伟这么个年轻人怎么一直和李总一起坐在中间位置,他想,这么年轻就成副总了,这现在的年轻人真了不得。
钟总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江伟微微对他笑着,他赶紧站了起来,他伸出了大手,他要与江伟握手,他要表达他认错身份的歉意,但是其实他对江伟还是有所耳闻,他握着江伟的手说:“江总,我认得你,你是民营飞天第一人,只是我没想到你也调入飞天集团了。”
寒暄完毕,江伟对己方的新型导弹的飞行状态进行了点评,他说道:“这次飞行,我们的导弹虽然很成功的躲避了拦截,但是在几个关键机动点上,它的飞行轨迹与预期的相差了将近一百米,尽管这个数值在高速、高机动性飞行中不算太大,但是这表明了我们的导弹在某些方面还是出了问题,它的性能并没有达到预期。。。。”
满座皆惊,其实在工作人员讲解飞行状态时,江伟就注意到了轨迹的异常,他反复计算了几个变轨动作后轨迹的偏差,他发现,那绝不是测量误差,在几个关键点上,导弹确实偏离了预期轨迹,尽管这个偏差只会稍稍影响它规避拦截的精度而不会影响命中精度,命中精度另外有自适应调节能力,但是这也是江伟所不能允许的。
本来喜气洋洋的气氛由此有了一丝阴郁,那位钟总本还打算向江伟请教一下那种新型的推进方法、如何透过黑障探测目标以及如何提高喷气的灵敏度,现在他看到江伟心情不好,他也不问了。
不过他想道,就是这样,某大国怕是十年也研发不出相应的拦截弹,你这几样绝密技术绝对独此一家,绝对能领风骚好几年。
不过他也从内心欣赏江伟精益求精、精雕细琢的钻研精神。
参加分析会议的王教授安慰自己的学生:“既然认为有问题,那就去查问题,不要有任何心里负担,要把所有的问题弄清楚,到底是监测数据出了问题,还是导弹真的没有达到设计目标,一定要查明问题出在哪里,一定要找到根本原因。”
江伟说道:“老师说得非常对,我们的问题,我们一定彻查到底。”
于是散会,大家走出会场,东方已经出现了曙光,天已经快要亮了,又是一个不眠的夜晚。</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