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对不起,似乎心里的歉疚终于少了一点,之后的话,终于不再那么磕巴。
妈妈有点事要去国外,等忙完了,就回来接你。这段时间,你要好好地听舅舅的话,银行卡的密码是你的生日,你要自己拿着,别让你舅妈知道。
突然一滴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晕染了刚刚写完的信。
沈凌抹去眼泪,折好信纸,将银行卡压在上面,想最后看简单一眼,却骇了一跳。
简单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坐在床边,寻常琥珀一般的眼睛突然变得幽深,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双眼睛似乎有着洞悉一切的智慧,而自己的秘密在她的眼神下暴露无遗,如此地难堪。
这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啊,怎么会有这样犀利的眼神。
沈凌镇定了心神,勉强笑道,“小单,怎么醒了?你为什么这样看着妈妈?”
简单静静地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一点稚嫩都听不见。
“妈妈,你要走了吗?”
沈凌心里吓得一抖,连忙辩解道,“你说什么呢,快睡吧。”
简单却不理她,自顾自地说道,“妈妈,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沈凌靠近她,一副慈母的模样,“什么事?”
简单幽幽地说道,“妈妈以后可以不和他生小孩吗?长大以后,我会去找你。”
脚步突然顿住了,秘密突然被戳破,沈凌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张稚嫩的脸。
她知道,她竟然都知道?
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啊。
她当然不只是因为忙于画展才急急要把简单撇下,也不是因为忙于事业,这些年才总出门在外,而是在大洋彼端,她已经爱上了另一个人,准备和他携手一生了。
那个人是如此的优秀,如此的完美,她不能让他知道,她结过婚,有过小孩,因为他知道以后,一定会嫌弃她的。她才二十八岁,这是她再一次幸福的机会,绝不能让简单破坏掉。
可是,简单她是怎么会知道的。
沈凌急急问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一直以来,简单都在刻意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至于只要她想,她就可以不让任何人察觉她的存在。
有时候,她悄悄地站在沈凌身边,只是想默默地陪着她,多和她待一会。
可她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自己的妈妈,一脸甜蜜地对着电话那头撒娇,看着妈妈笔下越来越多的出现同一张脸,一张英挺的男人的脸。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久呢?一年?还是两年?好像是从她进幼儿园以后吧。
这样的情况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
她一个孩子能察觉,从警多年的简泽当然也能察觉。
只是,对沈凌的愧疚还有爱,让他说不出离婚这样的话,所以他一直在等沈凌提出来。
只是,简泽没有等到那一天。
来竹庄前,沈凌给简单收拾了那么多的衣服,自己的衣服却一件没带。
她是打定了注意,要把简单丢在这里。
简单望着她不回答,幽深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谎言。
沈凌想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可是看着这双眼睛,再问不出口。
简单望了眼窗外,没有星月,天地便是黑漆漆的一片,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没有光明,没有希望。
简单幽幽地说道,“妈妈,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走吧。”
说完,嘴角还轻轻地勾起。
简单微笑,本想让沈凌走的安心,可沈凌看着她的笑容,却只觉得是嘲讽。
她的心里有些恼,语气也不佳,“我会往卡里每个月转一笔钱,你……”
你什么呢?好自为之吗?
这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临走时,你就要跟她讲这样的话吗?
沈凌语气倏地一软,“好好照顾自己,妈妈会回来看你的。”
沈凌拿起皮包要走,简单又急又低地唤了一声,“妈妈,你可以再抱我一次吗?”
沈凌听到这话,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她抱着简单,抱得如此用力。
“小单,妈妈对不起你啊……”
自始至终,她们都是轻悄悄地,因为怕吵醒隔壁的沈光和吕月。
自始至终,简单没有哭,可她的心像是在滴血。
沈凌趁着月色远走高飞。
而简单,在那一晚,突然就长大了。
漆黑的夜里,简单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以后,她就只有自己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