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的主意吧?”
“这不重要。”
金坷垃打量着一身华服,浑身金灿灿的郑一嫂,这确实不重要,因为在他们的字典里没有“足够”二字。
“要我怎么做?”
“最好是出兵。”
“这个找议会,我做不了主。”
“就知道!黄埔钢铁厂的大炮,我全要了,友情价!”
“成交!”金坷垃撕下一条烤鸡翅,塞进自己嘴里。
“夫君,你不是不怎么喜欢打仗吗?”徐君梅小声问。
“嘉木说得对,人各有志,我们把满清推翻不就是因为大家都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吗?”
“他真的要烧了自己?”
“对了,忘记告诉大家了。嘉木天师已经决定回归真空家乡。”金坷垃扯起嗓子宣布,“后日就是他回天的日子。大家请务必到场观看。”
“天师什么事想不开啊?”保仔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龙嫂拉了他一下:“天师可真想好了?烧成灰是能吹上天,可没人知道上了天还能不能揉起来呢。”
“天师说,他只是魂归天国,肉体还在凡间。”金坷垃狡黠一笑,“天师是不焚的。”
“什么?”众人惊得口瞪目呆,就连常年在嘉木身边呆过的小魔女都不信。
“天师说过,焚天仪式之后,再无神示,日后若有人招摇撞骗,可一焚以辨真假。”
金坷垃知道他们不会相信,广东人都不会信,但魔术就是要你们相信不可能的事。烤番薯烤鸡都已经过时了,我们大烤活人!
听说嘉木要自焚,广州已经是万人空巷,这些人里面白莲教徒只是少数,大部分人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围观这难得一见的盛况。
金坷垃盛装出席,在黄浦江边拜别嘉木。对于这场魔术,除了点火环节,他们已经演练多次。
“别紧张,如果有什么异常赶紧走。”
嘉木点头,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慢慢的走向最高处,四下白莲教徒来回奔走。既然天师要回天上,谁想要捎点什么话就可以写上了。比如说请无生老母保佑我们全家平安幸福什么的。嘉木是天师,不能爱钱,捎信是免费的,但写字呢总得给点润笔费对吧?信徒无不慷慨解囊,嘉木从台下走到顶部,竟然就筹到了十几万两的巨款。
来往穿梭的侍从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带到台顶钉在柴火上,嘉木莲花台下竟然雪白一片。
“点火吧。”眼看一切就绪,时候也不早了,如果入夜前大火不熄灭,嘉木往江边逃的时候怕出意外。
不过金坷垃的计算有些出入,虽然他已经将几千斤火油倒在柴火上,但柴堆点燃之后,火并没有想预计的那样快速燃开。毕竟白莲图案是中空的,大火沿着柴堆烧,并不能很快烧到中间,只有当火势继续蔓延才能凭着中央火焰形成的剧烈旋风将火势扩大。不过那个时候,中央区域的温度足以冶炼铁水,那一圈又一圈的水池迅速变成沸腾的坩埚。
“都是用高炉的材料做的,应该不会有事。”金坷垃口中念念有词。他倒是担心大火烧干了水,这样通道温度升高,嘉木可能爬不上来。
这一切都只能等稍后分晓,在火油助燃之下,大火迅速将外围木柴烧成焦炭,然后向中心蔓延。这个时候烟雾完全遮盖视野,嘉木应该已经脱离,钻到地下了。在计算时,金坷垃就认为应当用猛火,尽快烧完,这样才有足够的时间冷却中央通道,否则外面都冷了,嘉木憋在隐蔽所上不来,这就容易穿帮。好在已经是深秋,广州风大,火借风势,甚至燃起了龙卷,红色白色黑色的火灰尘嚣直上,还真的像是通向天国的旋梯。
“天师归去啦!”台下有人跪拜喊道。
无论是白莲教徒还是一般市民,纷纷下跪,金坷垃惊讶于封建迷信的威力,他自己站在那主持反倒成了不跪的少数派。强烈的火焰风暴产生对流,也许还影响了天气,在大火燃烧数小时后,空中乌云密布,竟是要下雨了!看到如此异象,就连那些信仰上帝的外国传教士也惊得口瞪目呆。
晌午时分,天降大雨,蒸汽骤然腾起,就像仙境一般。
金坷垃未等火熄,便带着人挑开火堆,一路冒着蒸汽往里边走。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恭候天师。”
“法王,天师还在吗?”
“一定在的。”
金坷垃撇开众人,独自跨越水沟,外层竟已经烧干了,里面竟还有一些水。核心温度没有超过100摄氏度,太好了!不过莲花台倒是已经化为灰烬,焦黑的残骸把水染得全黑。金坷垃伸出手背,钢盖并不太热,顺手也就推开了。
“不知怎么的,这盖子就打不开。”嘉木满身大汗道。
金坷垃自拍脑袋,悔道:“是我的错!热胀冷缩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没想到呢!”
“还好来得及时,不然非把我蒸死不可。”
“你怎么穿着衣服?”
嘉木大怒:“不穿衣服脱光了吗!”
“你被大火烧过,怎么能有衣服呢,快脱了!我给你抹上烟灰。”金坷垃将他拉出来,不由分说扒光了衣服丢进洞里,又抹上烟灰,这才放心了一点。
他又招来几个人,众人拜倒在地,把乌漆墨黑的嘉木抬下高台。民众完全沸腾了,他们就像看见神一样,伏倒在地。在这一刻,白莲教的声望达到了顶峰,却也是幻灭的瞬间。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先知。
“自然,也没有金轮法王的名号。”
在徐君梅的帮助下,金坷垃脱下法袍,丢进火炉。
“我骗过很多人,但这一次,是最成功的。”
徐君梅笑笑,没有回话。
“不信?”
“不如你开一间学校吧,就教人怎么骗人。”
“不!我要开一间学校教人怎么炼钢。我想明白了,脑子清楚的人越多,我就越不需要天天糊弄他们这么累。也许这才是新世界中最应该养大的那根苗。”
“钱呢?”
“没有!”
“法王,有人找你。”门外高喊。
“改口!白莲教已经解散了!”金坷垃披上睡衣,没好气的开一条缝,“什么事半夜跑来?”
“这是国会的公文。”
“我已经引咎辞职了,还给公文,这帮子想干嘛?”金坷垃一把扯过文件,“任命?”
“是的,牛将军在外面等着呢。”
“怎么了?”徐君梅亵衣未除,悄悄贴上来。
“这帮子……”
“嗯?”
“没什么。”金坷垃苦笑着摇头。“张艾是对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为所有人,重披战袍。”</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