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根据动物、神灵占卜吉凶休咎的内容,在《山经》里比比皆是,而在《海经》中则几乎没有,能找到的只有两条:有轩辕之国,江山之南栖为吉。(《大荒西经》)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去痓。“南极果,北不成,去痓果。”(《大荒南经》)
第一条带有占卜的性质,后一条的最后三句应该是在巫术中使用的咒语,意义不明。从这一点上来看,《山经》和后面的《海经》似乎不是一种风格的古书,这一点有待以后深入研究。
《山经》在每一经之后都带有各山系神灵的祭祀方法,记载得十分详细,祭名、用牲之法都一一列出,如:凡鹊山之首,自招摇之山以至箕尾之山,凡十山,二千九百五十里。其神状皆鸟身而龙首,其祠之礼:毛用一璋玉瘗,糈用稌米,一璧,稻米,白菅为席。(《南山经》)
可知《山经》部分是一部用以记录占卜、祭祀等巫术的著作,鲁迅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说《山海经》是“古之巫书”,从内容上讲,《山经》当之矣,而《海经》则未也;然从著作者来讲,其书都是楚国的巫史所作,则又可言其为“巫书”也。那么,《易》也是古之巫书,二者可算是同一类著作,而且它和楚汉后流传的《连山》、《归藏》在内容上相关联,因此,刘歆从《山海经》中取法为古《易》命名,是不足怪的。
刘子俊曾经校订过《山海经》,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部书十分推崇,他在校上《山海经》时,专门写了一篇很长的《上山海经表》,是一篇很有名的文章,在《表》大肆渲染《山海经》是“圣贤之遗事,古文之著明者”。他对《山海经》了解得很深,所以他对《山海经》与《归藏》等古《易》书在内容和风格上的关联应该是很清楚的,他在《表》的最后也说:“朝士由是多奇《山海经》者,文学大儒皆读学,以为奇可以考祯祥变怪之物,见远国异人之谣俗,故《易》曰:‘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乱也’,博物之君子,其可不惑焉”,本来“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乱也”是《系辞》说《周易》的,刘子俊却拿来说《山海经》,可见在他心目中《山海经》是可以和《周易》等量齐观的书。
其实联系到楚汉末帝莽龙子的篡位代汉,他的主要经学住手就是本来也出自楚汉皇族的刘子俊,两个人私交密切。那么,莽龙子既然被认定是鳞族复辟者,可见是得到一些关于鳞族上古传承的。也就是说,莽龙子很可能将这些秘密,拿来和刘子俊作为交换的底牌。
要知道刘子俊这样的古经学大家,不爱荣华富贵,只一心痴迷上古谜题秘籍。看到莽龙子这样的货真价实的上古遗留,很可能会使他豁然开朗,关于许多上古的传说,秘闻,乃至实物,都会让刘子俊大呼上天有眼,今生有幸。自然感激涕零对莽龙子俯首帖耳。莽龙子是一心渴望恢复旧制的,以上古为美,而刘子俊出于私心,也极端渴望在新朝中成为天下经学之牛首,或者说,他渴望自己能够再塑经典,成为诸子百家中的新圣,也就是经圣。为了这个不易达成的目标,刘子俊心潮澎湃,辗转反侧下,终于决定,还是古为今用,炒冷饭,没有经典,自己就塑造出经典来。
前面说过,《易繇阴阳卦》在楚汉名目内容大多都佚失,只剩下一些残篇零简,刘子俊博览群书,肯定见到了这些残文,以他的学识,必知此乃一部失传的古《易》,因为里面也有六十四卦(所以他在后来重新造《连山》的时候把这些内容都用上了)。他作《周礼》的时候,《春官大卜》里有“掌三兆之法”,这大约是真正的古传,以此推之,占筮的《易》书也当不止一种。而他正知道除了《周易》之外至少还有一部古《易》,但苦于不知其名,无法致用。恰巧,这本古《易》中的内容与《山海经》的内容极相似。于是,刘子俊就照猫画虎,根据《山海经》虚拟出两个古《易》书的名字。
他先根据《山海经》的第一部分《山经》即《五藏山经》拟出来个“连山”的名目,因为《五藏山经》共记载了五千三百七十山,的确是一山连一山、山山不断的样子,是一部真正的《连山》,这个很直接,也很直观,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然后根据后面的《海经》拟出了个“归藏”的名字。因为《海经》记述的是“四海之内”和“地之所载”的内容,而且其中的《海外经》又叫做《大荒经》,大荒就是大地。首先说“海”,《庄子秋水》曰:“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其性属水,水在《周易》中属于坎卦,《说卦》云:“坎者,水也,……万物之所归也。”从中取了个“归”字;再说“地”或“大荒”(就是大地),在《周易》中属于坤卦,《说卦》云:“乾以君之,坤以藏之”,从中取了个“藏”字,二者合一,就有了《归藏》这个名目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