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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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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静悄悄的,没有巡逻的戍军,也没有四处游走的黑衣人,甚至连猫狗都不见一只,只有几丝细雨润湿了台阶,给这座城抹上一抹生气。顾愈有些疲惫地坐在马车里,报仇的快感没有持续多久,现在他只觉得心中烦闷不堪。顾春给他煮了一杯茶,又从柜子里拿了一盒点心来,小声说道:“老爷,你今日一天没吃饭,先吃两口点心垫垫肚子吧。”

“拿酒来。”

“老爷!”顾春抿抿嘴,顺从地下车去找酒。从他跟着顾愈起,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喝过酒,但是这一个月不知怎么的,已经是他第三回开口要喝酒了。

三更半夜,幸好随行有人身上带着一小壶酒,顾春问他拿来,找了个杯子给顾愈倒了一小杯。顾愈见状,也不嫌弃酒壶粗陋,直接拿了过来对嘴喝,他喝了两口,是新丰酒的味道。

新丰酒绵长醇厚的滋味滑入喉咙,和旧年一模一样,他将窗户打开,也不吃点心,就着春风细雨慢慢喝着酒,温凉的雨滴吹在他的脸上,仿佛将那股沉闷一并带走了。

顾愈靠在车壁上,一一打量着眼前的景致,看着看着,他想起了年少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云阳城可真是天下最繁华的所在,他还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浪子,整日在这里纵马游街,在那里与人打架,是秦楼楚馆的常客,是醉生梦死的神仙。年少轻狂,莫过如此。

顾愈回忆到精彩之处,不觉大笑两声,还叫了一声“好酒”。

顾春见他一口气喝了大半壶,十分担心他喝醉了,几次想劝他,又不敢开口。

一壶酒见底,顾愈脸上沾染了酒气,他恹恹地靠在车壁上,自言自语的说道:“老了啊,到底是老了……”

顾春听了,不知为何心中一酸,安慰道:“老爷还不老,你睡一会吧,睡一会就到家了。”

“呵呵……”顾愈笑了两声,也没有反驳顾春的话,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睡个安稳觉了,而现在,他的家早已化成了灰烬,还有哪里可以回去。

一切的一切,早就回不去了。

自从他知道真相,一步一步接近贺帧,一步一步坐上山坛坛主之位,然后一步一步将复兴盟赶尽杀绝。这些年来,他费尽心机,不择手段,手上早就染上了血污,哪里还找得回当年那个轻狂的浪荡子。正如徐仁说的,他也是该死的。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时候,突然窜出来一个黑衣人。“顾老爷,不好了,江南大营出事了!”

“什么?”顾愈直起身子,一瞬间身上的酒气退得一干二净。

黑衣人将密信递给他,顾愈三两下看完,他下车张望了一下江南大营的方向,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姿态形象全然不顾了,大吼道:“韩麟,韩麟!”

韩麟自然听不见他的吼叫,此时的他正在火海中奋战。

事情还要从前天夜里说起。韩麟救出沈策和徐仁,本指望他们两个控制住江南大营和戍军,没想到沈策一回去就被人杀了,还连带着他损失了好几个兄弟。徐仁就更可恶了,收拢了戍军便背后捅了他们一刀。

韩麟后悔不已,只能赶紧带人撤出了云阳城。到了城外,众人都是一脸凝重,眼下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江南大营和云阳城都失控了,马上顾愈就会起兵北上。

“平城有消息吗?”

“没有,汇昌楼已经换了联络方式,我们用不了了,只能自己送。按路程最快消息也才刚到平城,只怕……来不及了。”

“可恶!”胡祁一拳砸在地上,他身上中了两刀,腿上也带了伤,算是动弹不得了。

“再想想,一定还有办法。”韩麟揉揉额角,“徐仁一定是投靠顾愈了,城中戍军没有指望了,城外的戍军还有办法,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快,去城外的大营打探消息,我要知道都是那些人领的兵。”

“你想说服他们对付顾愈,现在江南大营在他手中,这些戍军不是对手。”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住他们,拖得一时是一时。立刻去江北大营传信,不管他们信不信,要给他们示警。”韩麟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往江北大营,江北大营只有一万驻军,离这里有一天路程,还隔着漓水,万一顾愈挥师北上,他们首当其冲。

“他娘的,既然不管这么多了,我倒有个办法可以拖住顾愈。”胡祁挣扎起来,说道:“烧船!”

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胡祁,胡祁以为自己说了蠢话,讪讪笑道:“我也就一说……”

“不,你说的很对,烧了江南大营的船,没有船,几万兵马难倒游过去?”韩麟神色为之一振,他站起来徘徊了两圈,仔细想了一下这个方法的可行之处。

不知谁嘟囔了一句,“太可惜了……”

众人听了心中都是一痛,江南大营有战船数百艘,都是集结全国的能工巧匠打造的,花费无数赋税,这些精良战舰被付之一炬,谁能不心疼。

“可惜也要烧,不光要烧战舰,还要烧渔船,货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顾愈困在南泽。”韩麟顿了一下,走到这步,他不能再犹豫,也不能再退缩了,片刻之后下定决心说道:“我们兵分三路,我去戍军大营劝降那些将领,老六和小六,你们个带一队人手,摸清江南大营的情况,和各处码头的船只。”韩麟顿了顿,有点了一个不起眼的侍卫,“你去城中打探一下,看看他们是什么情况,注意安全,切勿打草惊蛇。”

众人领命,各自准备出发,胡祁又挣扎起来,说道:“天要下雨了!”

韩麟看了看天色,外面果然彤云密布,一场春雨就要到了。众人心中都是一片阴霾,心道连老天爷也要和他们作对吗。

“先去准备,或许明天就晴了。”老六站出来安慰了一句,现在的情况,众人都再经受不住打击了。

“不错,总有办法的。”韩麟揉揉额头,简直筋疲力尽。

南泽郡作为上郡,周围三个郡都受他辖制,光是南泽郡一郡就有戍军三万,其他各郡多则一万戍军,少则几千戍军,徐仁一声诏令,各处戍军都往云阳城赶,到了现在已经集结了三万余人。

望着乌压压一片营地,韩麟仿佛又回到了永安五年的时候,当时七路义军也是在这个地方安营扎寨,情景和眼前的一模一样。

韩麟想他这一辈子真是在一个魔咒之中绕圈子,反反复复,周而复始,永远也逃不出去。

“掌柜的,查到了,曲封郡的都尉魏玄,秣城郡的都尉王睿都是南方人,这几天没见到徐仁的影子,他们已经开始起疑心了,正在营中质问长史呢。”

“一个一个来,他们既然是南方人,就不会任由徐仁哄骗。”

城外营地混乱,管理松散,韩麟和手下装作送菜的老农就轻而易举的混入了营地。他们先是去见了魏玄,魏玄生得粗壮,小鼓眼,一双厚唇,韩麟远远的看见此人的面貌,觉得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了。魏玄身边只有一个亲卫,韩麟等他们走到僻静处,拦住他们。亲卫见一个老农拦住去路,喝道:“哪里来的杂役,懂不懂规矩,还不快让开!”

韩麟摘下斗笠,说道:“都尉,老朽有要事与你商议。”

魏玄见他虽然穿的破烂,还只有一只手,但气度不凡,眼神锐利,不似普通人,心中警觉起来,问道:“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我们从城中而来,事关重大,此处人多眼杂,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小心有诈!”亲卫也看出这两人不一般,正要开口喊人,突然兴背后窜出一个人影,也不知怎么动作的,那个亲卫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