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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意看着云阳城破败的屋舍和萧条的街道十分感慨，从没想过，自己今生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这里。他孤身一人走在街上，书信上描绘的繁华景象都不存在了，街上的铺面大半都关门歇业，他按着地图找到裕丰楼，裕丰楼也一样，门口贴了一张闭店的告示。
因为汇昌楼总楼被毁，汇昌楼的人全部搬到裕丰楼，当然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
何意叩响了裕丰楼，里面出来一个头发稀疏的老汉，那人将何意上下打量了一下，问道：“你是什么人，没看见告示么？”
“鄙人何意，是来找顾掌柜的。”
老汉眼神变得十分不善：“你找错人了，我们掌柜的不姓顾！”
何意微微一笑，说道：“你说了不算，你先回去问一问，你家掌柜愿不愿意见我再说！”
何意神情倒也不倨傲，但是说出的话却让人怄得慌。老汉见他如此笃定，便冷着脸回去禀报，不一会又脸色不善地出来请他进去。
何意跟着老汉进了裕丰楼，裕丰楼里面空无一人，四处门窗紧闭，里面有一股浓重的霉味。何意看着晦暗不明的屋子，感觉到帐幔之后传出来一阵阵杀气，他知道，自己要是作出什么别的动作，下一刻就要血溅当场。
他们穿过前堂，走过回廊，又穿过几重门，最后停在一扇门前。老汉对守在门口的那个年轻人点点头，一声不响地退了出去。年轻人也看着他，笑着说道：“何大人，得罪了。”伸手在他身上四处摸了摸，见没有带武器，方才说道：“请吧。”
何意不以为意，理了理袖子进了屋子。
屋子里面开着窗，外面春光正好，阳光顺着窗户照进来，在墙边形成了一个阴影，一个清瘦的男子坐下窗下，何意看不清他的脸。
“何意，你胆子可真不小。”
何意笑道：“那是自然，我何意生来便是胆大妄为之人。顾兄，我早就想来拜访你，没想到拖到今日，失敬失敬。”
何意一声亲热的“顾兄”，让顾愈很不悦。何意作为晋阳国的丞相，萧珹的左膀右臂，他的事迹顾愈是有所耳闻的，今日一见，果真如传言说的那样行事乖张，捉摸不定。
“原来丞相是来看好戏的，你是想看我如何的惊慌惧怕，还是想看我怎样跪地求饶？”
何意收起了他那刺眼的笑脸，正色道：“顾兄，我今日来，是来与你谈心的。你与汇昌楼，本不该走到这一步的。”
顾愈隐隐有些发怒，何意的语气除了失望，还似乎有些责备，这让他有些好笑，外人有什么权利指责他。
“原来你是来替萧珹招安的。”
“王爷已经被囚禁，我也是通缉犯，招安这种事情，轮不到我。”
“可惜了！”顾愈笑道：“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萧珹居然宁愿坐以待毙，也不愿意起兵，是我看错了。他不想起兵，就等着慢慢被他们吃掉吧。”
“你错了，王爷才不会坐以待毙！顾兄，城外的戍军已经被魏玄控制住了，城中的汇昌楼，也已经归顺韩麟，你败了。”
“哈哈哈……”顾愈冷笑几声，“没错，我输了，不过我的目的也达到了不是吗。我还要谢谢你，你出现在云阳城，就将萧珹钉死在谋反的罪名之上。自己最心爱的儿子谋反，我倒要看看萧会怎么做。”
何意没有生气，只是用一种略带同情的目光看着他，这让顾愈十分不舒服。
“顾兄，云泽已灭，死去的人也不会复活了，王爷不是梁振，永安十四年的惨剧也不会重演的，收手吧，不要再做无畏的牺牲了！”
“收手？死去的人确实不会回来，但是当年的血案，岂是你这一句‘收手’就能算了的吗？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这样的话！”
顾愈非常生气，何意那略带同情的眼神在他看来，和猫哭耗子无异。一个北人，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劝他收手，仿佛当年的冤案只是衣服上的尘土，轻轻掸一下就可以消失，在他眼中，人命不过都是草芥吧。
“顾兄，你不收手，又想怎样呢？”
“我要做什么，难倒还要告诉你不成？何意，我倒没想到你居然这么高尚，自己都朝不保夕了，还为昏君着想，当真是忠心可嘉！”
“我是为你着想，顾兄，现在不收手，你会更后悔的！”
顾愈听他那句“为你着想”听得想笑，“够了，我只后悔没有早点除掉韩麟，若是水军还在，岂容你置喙。何意，你太狂妄了，我虽败了，也容不得你羞辱！”
何意见他油盐不进，有些急了，大声道：“顾兄，你清醒一点！当年的事情，不只有你一个人忘不了，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看看外面的废墟，难倒心中就没有一丝悔意，我不信！”
顾愈见他眼睛通红，语气焦急，心中那种古怪感越发强烈，他似乎感觉到何意是真心在劝他，但他并不需要，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顾愈不想再听何意的说辞，何意的每一句话，在他看来都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当年的事情，你知道什么。你以为就凭你三言两语，我就会被感动吗，可笑！来人，将他给我关起来，我倒要看看，萧珹拿什么来换你！”
屋子里迅速进来两个黑衣人，就要上手将何意拖走。何意突然大喊一声：“慢着！”
“顾兄，今日我不是晋阳国的丞相，只是一位故人。”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一边的黑衣人。顾愈见他神情带着淡淡的哀愁，迟疑了一下还是让人将袋子拿过来。
袋子里装着一匹纯金的小马，小马只有一寸来长，雕刻的栩栩如生，上面的鬃毛迎风张开，像是放到地上就会跑掉一样，十分灵动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