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已是暮色沉沉,大家又白等了雪一天。
郑可卡在了一道大题,无从下笔,隔着过道轻轻地敲了敲陈淑芩的桌子求助。陈淑芩抬起头,却见郑可的目光越过了自己,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叹,她跟着转头,朝窗外飞了一眼,刷地打开窗户,喊,“下雪了!”
一石激起万层浪,人人抬头循声望去,窗外飘着雪花,几个胆子大的直接跑到了窗户边,伸出手去接六角冰花,顷刻间教室里闹哄哄的。
“安静安静!”负责晚自习是二班的英语老师姓刘,她严肃地敲了敲讲台,“都给我坐回去!”
教室里恢复安静后,刘老师嘴上说他们“没见过雪吗?”,自己默默地端着杯子,乐呵呵地站到窗户边赏雪,情难自禁,低低地哼起了邓丽君的《雪中莲》。
雪密风骤,纷纷扬扬,须臾间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熬到下课时,雪转小了些。大家纷纷跑到雪地里撒欢。
室内窗户大开,寒风冷冽,仅存的一点温度顷刻间被掠夺干净。洛丹雅起身关掉了前面的窗户,陈念投以感激的目光,总算暖和一点了。
“陈念,我们出去玩吧!”
“冷!”陈念缩着身子,咬牙从嘴里蹦出几个字,“你看,我牙齿都打架了。”
“不冷不冷!”洪岑从书洞里找出陈念的围巾,胡乱给她系上,陈念木木地任由洪岑拉着跑到了操场。
操场两个入口的白色的大灯开了,灯光映在会反光的雪上,宛如平添亮银,照得操场亮如白昼,不似往日般暗淡昏黄。
看到未经破坏的白雪,洪岑兴致冲冲地奔过去攒起雪球,“你也来,在手里捏啊捏,后面把雪球扔掉,手就会热起来了。”
陈念半信半疑地团雪,冻得手指通红冰凉。
雪地上人不少,少男少女们有偷偷牵手漫步的,有群人混战一团的,有触景生情引吭高歌的。
“雪一片一片一片。”陈淑芩第二十八次在操场一隅唱着句歌,终于引起公愤,一班众人群起而攻之。
郁初晴和肖苏安在操场中央打雪仗,洪岑攒好了雪球张牙舞爪地朝她们杀过去。
肌肉冻得有些僵硬,穿的厚重,陈念行动迟缓,慢慢往操场中央走,突然间萌发好奇,拿脚蹭开一小块雪,雪下面真有冷翠的杂草,鲁迅先生写的南方的雪倒是十分贴切。
愣神间,一个雪球迎面飞来,扔的人心急,根本没有攒紧,雪球在脸上散开,寒冷立即贴上皮肤。南方的雪晶莹湿润,着物不去。
“不好意思啊,同学。”手误的人连连道歉,嗓音很好听。
真冷,陈念打了个寒颤,抬手抹掉脸上的雪。
江逾白穿着长款的黑色羽绒服,半敞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套头毛衣。陈念恩怨分明,从不例外,她微一沉吟,把手上的雪球已经扔出去了,误打误撞,居然扔进了他怀里,被羽绒服兜住了。
瞅着江大神从容不迫地从怀里掏出雪球,陈念抿着嘴似笑非笑,身后传来一个女生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江逾白从地上抓了把雪,暗暗攒大攒紧了雪球,嘴角含笑,目光笃定,一步一步迈着坚定的步伐,朝她……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诚然,他的视线一直是看向她后方的人,所以他慢慢走近,最终无视地走过。
女生脚下不稳,闪躲雪球时,滑倒在地。“西西!西西!”江逾白慌了神,顾不得脚下路滑,狂奔过去,手忙脚乱地扶起人,帮她拍掉背上沾着的雪,“没事吧?”
陈念转过身,合起手凑近嘴边呵气取暖,白雾缭绕中反复咀嚼着一句诗。
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手心一阵阵的发热,蔓延至指尖,原来岑二没有跟她胡扯。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两下,她拿出看,跳出来两条信息,回珦的。
“下雪了。”——她知道啊。
“你在干嘛?自习?”
她在干什么?陈念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望向不远处的两个人影,一黑一红,互相搀扶,登对养眼。
“我在背诗。”
“什么诗?”
“余光中的……”
唉,手拿出来就冻得不灵活了,字没打完不小心错按了发送键。
“《乡愁》?”
“《绝色》。”
回珦立刻上网输入关键字“余光中绝色”进行搜索,很快得到结果:
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
下面平铺着皓影
上面流转着亮银
而你带笑地向我步来
月色与雪色之间
你是第三种绝色
不知月色加反光的雪色
该如何将你的本色
——已经够出色的了
全译成更绝的颜色?
语文的诗歌鉴赏一直是他的弱项。古人短短的几句七言或五字,蕴藏无数含义,随着心境变转,有着很多种理解。语文老师强调要知人论世来答题,那么月色和雪色之间,谁是第三种绝色?</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