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赵显坤将苏筱叫进总裁办公室,亲自将领导班子的决定告诉她,然后问:“对于新岗位,你准备从哪里入手?”苏筱想了想说:“我想先建立一个分包商评估体系,定时评估,不合格的淘汰。”“想法不错。”赵显坤赞许地点点头。
苏筱知道想法跟他契合,跃跃欲试地问:“我可以为所欲为吗?”赵显坤被她的话逗乐,破例也开了个玩笑:“只要你不是把人打成脑震荡,可以为所欲为。”苏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裁,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显坤自然知道她真正的意思,默然片刻说:“你放开手脚干,但是我建议,一开始步子不要迈得太大了。”苏筱用力地点点头:“明白。”她在天成的时候已经建立过分包商评估体系,体系是现成的,要做的就是将分包商的各项数据录入电脑,会自动生出一个数值,进行排名。因此,一个星期后,她拿出最新一轮的分包商评估结果,送交徐知平签字。
徐知平从头翻到尾,看到淘汰的分包商名单时,眉毛几不可见地跳了跳,目光定定地看着苏筱一会儿。但最终,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拿笔签上名字。苏筱也不得不佩服,他太沉得住气了。淘汰的分包商里,有好几家是他的关系户。
签好名字后,徐知平将分包商名单递还给苏筱:“辛苦了。”“不辛苦,总经。”苏筱乖巧地回了一声。
不了解两人恩怨的看到这一幕,只怕要赞叹一声,好和谐好有爱。
等苏筱走了,徐知平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脸颊终于扭曲了,双手用力一拧,手里握着的签字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淘汰的分包商里,好多都是他的衣食父母,他家的三套豪宅、两辆好车、孩子的留学费用、老婆名牌包包、保险柜里的现金……都是他们供奉的。刚才他之所以没有发表意见,是因为他很清楚,这事情表面上是苏筱主导的,但背后隐藏着赵显坤的意志。
苏筱入职的时候,曾经有好事者提醒他,要提防这个绰号叫“苏妲己”的小姑娘。他当时神色不变,心里却非常不屑,一个黄毛丫头能有多大能耐,他在集团二十多年,根深蒂固,岂是她能撼动的?他轻敌了,她确实不能撼动他的地位,但是加上赵显坤,结果就很难说了。她的分包商评估体系,就像一剑封喉的招式,即使他能躲开,不丢性命,积累二十多年的江湖地位也要土崩瓦解了。
果然,几天后,他接到老同学驴总的电话。驴总姓吕,是大坤楼宇设备公司的老总。年少的时候特别固执,所以得了一个绰号叫大驴,现在当了老总,别人都叫他驴总。“知平,怎么回事?我下面的人说,你们的角门项目,不让我们大坤报名,说什么大坤不在分包商名单里。”“我们集团现在搞了一个分包商评估体系,对所有的分包商都进行评估,不合格的就淘汰。”电话那端的驴总愣了愣,不敢相信地说:“你的意思,你把我们大坤淘汰了?”“你觉得我会淘汰你嘛?”在老同学面前,徐知平也懒得伪装,满腹怨气地说,“集团现在让苏筱来负责招投标,这就是她的杰作。”“就你上回说的那个丫头?”“是她。”“哈哈哈。”驴总哈哈大笑起来,“知平,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啥了,你堂堂振华集团的总经济师,怎么搞得还要看一个副总经济师的脸色过日子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徐知平这几天在集团都忍出内伤了,又被同学戳到痛处,顿时小宇宙爆发,从来不说脏话的斯文人也开骂了:“他妈的,你以为我是看她脸色呀,这是赵显坤的意思。你懂吗?赵显坤站在她背后。”“赵显坤?”驴总收了笑声,也是做老总的,很清楚老总们的心思,“他是对你不满意了?”徐知平满腹牢骚地说:“他对我能有啥不满意的?我跟他都二十多年了,做了多少事,没有我这集团能做这么大。”“知平,你要是真这么想,这事情就麻烦了,我下面凡是有这种想法的全被我咔嚓了。”“我也就在你面前说说。”徐知平稍微平静一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知平,你得想想办法,你要是任事情这么下去,你这个总经济师就被架空了。”“我知道,可是工作上找不到她的错。而且赵显坤护着她,上回她打了曾局一巴掌,我以为指定能踢她出集团,结果呢,赵显坤把她送到项目组避过了风头,现在又弄回了集团,而且把招投标全交给她管。”徐知平摇摇头,烦恼地说,“她一回来,就搞了一个分包商评估体系,肯定是赵显坤同意的,你说我现在能出手吗?”驴总略作思索,说:“你确实不好出手,这样吧,我来帮你想办法。”驴总出名的心狠手辣,徐知平心里一喜,问:“你要怎么做?”“这一次,她把你多少关系户刷下去了?要关系很铁的那种。”“有五六家吧。”“行了,你把那几家老总的电话告诉我,我约他们吃个饭。具体我要怎么做,你就没必要知道了。”“那就看你了,老同学。”徐知平大概知道他要怎么做了,心里大定。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总经济师,有不少关系很好的供应商和承包商。现在做工程的太多,竞争激烈,一年比一年难做,这帮人做的又不是有技术含量的活,主要是靠他的关系才能接到振华集团的项目,所以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就是他在集团里倒台或是失去实权。为了自己的饭碗,他们一定会联合起来,将苏筱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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