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郡主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青着脸道:“这个祝氏,莫名其妙跑来说这一通话,简直大言不惭。”
曹嬷嬷眯缝着眼睛,想要劝上几句,却又怕惹祸上身,只得老实的闭上了嘴。
自打江府的大奶奶走后,郡主回了院里,便再无好脸色,一个下午连连发作了三个婢女,惊得一院子的人惶恐不安,生怕自己成了炮灰。
平阳郡主见她不语,骂道:“你个老货,平常嘴儿不是挺能说的吗,这会怎么成了据嘴的葫芦,屁都不放一个了。”
曹嬷嬷硬着头皮道,“郡主,这做官的判案,还得讲究个真凭实据,那祝氏要有真凭实据,早报了案了。依奴婢看,不过是六小姐不想回到府里,借着由头让祝氏乱说一通罢了。”
平阳郡主令着一张脸道:“这么说来,是虚张声势?”
“郡主你想啊,人都死了,哪来的真凭实据?”
平阳郡主眼色一亮。
这话说得对啊,人死了不就死无对证了吗,谁能查到那三人是老太妃派出去的。
“你再想想,可有什么破绽没有?”
曹嬷嬷知道郡主不放心,拼了命想了想,却越想越糊涂,索性道:“回郡主,老奴实在想不出来了。”
一旁捏着茶盅,不说话的郑玉燕忽然出声道:“疯子院里的那个……不知道口风紧不紧。”
那只簪子!
平阳郡主眼中一抹厉色闪过,“曹嬷嬷去试探一下,要是不紧,直接……”
曹嬷嬷见郡主比划了个杀人的手势,忙道:“郡主放心,杀死一个贱婢,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老奴最拿手的就是这个。”
平阳郡主挥了挥手,曹嬷嬷赶紧离去。
郑玉燕放下茶盅,起身坐了过去,酸酸道:“母亲,这疯子也不知道交了什么狗屎运,都这样了,江家还护着她。”
平阳郡主心头正起疑。
按理说江家是最讲规矩的,怎么可能容得下这样的女子,就算她的清白还在,可在山匪手里一天一夜,但凡是个正经人家,都不可能再娶进门。
江家倒好,不仅不嫌弃,还死死的护着,连人都不送回来,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啊。
郑玉燕抬头直视母亲的目光,蓦然心头一颤,莫非江弘文真的看上她了。
念头一起,郑玉燕连忙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疯子病刚好,又不懂琴棋书画,也不懂闺阁礼仪,江弘文怎么可能看上她。
她冷笑道:“老太妃还是手段太软,顾忌太多,一刀结果了她,也省得现在这样麻烦。”
平阳郡主被女儿脸上的狠毒惊了一跳,忙道:“你这孩子,杀个人哪是这么容易的。”
郑玉燕不屑道:“母亲真心想做,自然是容易的,下个毒,把人推进河里,勒死她,放把火烧死……”
平阳郡主惊得半死,连魂快没了,跳起来赶紧捂住她的嘴,厉声道:“这也是你混说的?”
郑玉燕一把推开,怒道:“女儿不管,那疯子真要嫁到江府,你就等着替女儿收尸吧。”
“你……你……你……”平阳郡主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郑玉燕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幽幽道:“母亲若是舍不得动手,女儿自己来。我就不信,这疯子会永远这么好命。”
慕晚珂院里。
东边耳房的灯亮着,枸杞就着烛火做针线活,一旁的三七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锦盒,坐在炕沿上拧眉不语。
踌躇了很久,她把锦盒递到枸杞的手上,“这是我这几年存下的私房钱,你替我收起来。”
枸杞不明就里,放下针线篓子,奇道:“你这是做什么?”
三七脸上浮出一抹凄色,却笑道:“我怕管不住自己的手,由你保管最最妥当。”
枸杞信以为真,接过锦盒也没打开看,在屋里转了几圈,笑道:“三七的体己,我可得找处妥当的地方藏着。”
三七眼眶一热,忙背过身擦了擦把眼泪,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枸杞,咱们来这院里多少日子了?”
“有些日子了。”
“六小姐待咱们怎样?”
枸杞把锦盒藏妥当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六小姐对咱们虽然不冷不热,却也不打不骂,日子比在郡主跟儿前好过。”
三七张了张嘴,什么也没以有说,只拉着枸杞的手,道:“咱们做奴婢的,从来身不由已,不过是想奔个好前程,可怎么就这么难?”
“好好的说这话做什么?”枸杞叹了口气。
三七强笑道:“不说,不说,你日后若有机会,就求着六小姐,让她把你的卖身契要过来,然后死心踏地的跟着她。”
枸杞越发的奇了,“要求也是咱们一道,就不知道六小姐肯不肯信咱们。”
三七憋了一肚子的心事,勉强道,“自然是咱们一道的。”
枸杞见她脸上不痛快,道:“今儿你这是怎么了,谁又让你受气了?”
三七摇摇头,道:“谁也没有让我受气,夜了,早些睡吧。”
说罢,她背过身开始铺床叠被,眼泪无声的落了下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