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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子阑宫中正殿出来,泊欢先到膳房取了食篮,接着一路奔着东墙而去。
约莫半刻钟,她寻到东墙下,果然看见了那座小亭。
四顾无人,她上前走到亭中蹲下,沿着石板的土缝小心地摸索着门的轮廓。
终于,她发现了一处石板松动的痕迹。伸手掀开石板,坚固的门道便从里面露出了踪迹。
她拿着钥匙打开暗门,看见里面有一条长长的石阶。
她回手掩上铁门,端着食盘小心走了下去。
幽暗的长廊中点着三两盏昏暗的灯火,泊欢打了个冷颤,压下心头的惶恐,加快了脚步。
长廊的尽头是一间中规中矩的小密室,屋前的一道简陋的木门虚掩住了屋内的景象,泊欢走近些,听到里面传出了阵阵轻微的木鱼声,她迟疑了一下,伸手轻轻叩动门扉。
敲门声一响,屋内的木鱼声便断了。紧接着,有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出:“进。”
泊欢依言推开门,方寸之地的屋内,供奉着一尊佛像,佛像下是一张木桌,桌下有几个蒲团,蒲团之上,有位身着一袭袈裟的和尚跪在佛龛前默默地念经。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见到这样一个宁重。她犹豫着不敢上前,这时和尚回了头,见来人不是熟悉的面容,俊朗的眉目覆上一层冰霜:“阿弥陀佛。施主是何许人?为何来此?”
她深吸口气,磕磕绊绊地道:“奴婢是前朔漠太守曲鸿志的次女,此番唐突前来,是因为听说您手中有扳倒丞相韩辅国的重要物证,特来求您赐物。”
听到熟悉的名字,和尚微微蹙了蹙眉,而后转过身去,继续敲着木鱼:“如您所见,贫僧已经皈依佛门,退离红尘诸事多年。施主的困苦,贫僧无能为力,您还是请回罢。”
泊欢没料到他会如此说,惊讶地瞪大眼,走过去放下食盒,跪倒在他的蒲团旁:“世子怎的如此说?您既已皈依佛门,便该知佛祖最是慈悲心肠,见不得众生苦难。韩辅国奸佞妄为,在朝中横行霸道多年,残害了多少忠贞之臣,又蚕食掉了昭国多少的国库土地。此般毒瘤,若长存于朝廷,久之必将撼动大昭数百年的基业!世子若肯施恩,便是体谅众生疾苦。奴婢恳求世子,降恩于众生。”
和尚岿然不动:“贫僧已在佛前立过誓,此生绝不再涉足红尘中事。贫僧心意坚决,施主不必多言,还是请回罢。贫僧也劝告施主,善恶轮回,冤冤相报,再多仇恨不过云烟一场,放下执念,方能安度。”
她还欲再言:“殿下……”
和尚不耐地打断她:“夜已深了,施主还是请回罢。”
泊欢千算万算也没料到这个结果,但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她也不好再执拗下去,只得怅然地笑了笑:“也对,如今世道动荡至此,世子想明哲保身,本也无可厚非。只是很可惜,如老王爷一般的秉正忠骨,到底后继无人了……但无论如何,奴婢都不会放弃的。那奴婢今日便先行告退,改日有时间还会再来拜访的。叨扰了。”
和尚一点都没有被她的激将法所触动,一声未吭地继续敲打着木鱼,直到她合上门步伐渐渐远去,和尚方才顿下手中的木槌,静静地合起了眼。
轻似鸿毛的一声叹息,随着佛香袅袅缕缕散去。
泊欢从子阑宫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隐约见亮。
她心下怅然地往和安的宫中走,一进宫门,看见好似有个人影从房瓦上一闪而过。
当时她也没多留意,怀着心事径直回了房中歇息。她才眯下不久,就被和安震天响的哭喊声唤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披衣来到正殿,打眼就看到和安被簇拥在人群中放声大哭。
宫人们七嘴八舌地安慰和安,但在一片和谐的声音中,突然传出了一声极不和谐的声音:“不过是丢点珠宝,至于哭成这样?大不了改日我陪你去求太后再送过来些,快别哭了,听着就心烦。”
和安恼怒地踹了他一脚,哭得更凶了:“你这个狗东西你懂什么?!那可都是本公主这么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宝贝,它们之于我是有感情的,就像、就像是我的孩子,你丢了孩子难道不会伤心吗?呜呜……”
任寒懒得理她,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这时泊欢挤过人群到了和安跟前,温柔地问她:“大清早的,殿下这是怎么了?”
和安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哭唧唧地扑进了她怀里:“哇……阿欢,我放在梳妆台里的那一大盒珠钗步摇,昨晚全都被人偷走了,可心疼了。”
泊欢回想起昨夜房檐上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原来不是她眼花,那确实是个入侵的贼。
可在这戒备森严的阖宫,天下又有哪个贼能如此进出自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