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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牧野微微抬眼,约莫是为了迁就自己的高度,他的小朋友不知不觉已经换成了一个趴在枕上的姿势。
原本两条细白的胳膊还是撑着下颌的俏皮模样,这会儿就已经像条丧气的小狗垂了下去。尖尖的下巴颏戳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就连原本不老实晃荡的白生生的脚丫都没了动静。
早就该想到的。
商牧野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又一次对自己做下的决定生出了后悔的情绪。似乎算无遗策杀伐果决的商先生所有后悔的决定都有关他的小朋友。
江逾白就是他命中的克星,也是唯一的变数。
虽然江逾白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聪慧如斯的商牧野怎么会想不到,前世的嘉嘉不知道给了阿白多少委屈受,当然,他没有办法去谴责任何一个人。
最后只能化成一声怅然的轻叹,他抬手捏了捏那枚小巧的珠圆玉润的耳垂,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亲昵和爱抚:“然后呢?”
既然能重生回来,一定也是和自己一样遭遇了什么变故。自己的契机是死亡,而对方的契机……这也是他一直在想的事情。
他轻轻揉捻着指尖这枚软肉,气氛逐渐升温,变得灼热。
商牧野侧过脸打量着脸颊已经红得几乎滴血目光仓皇的小朋友,语声带笑:“快说。”
力度不大,根本就不疼,甚至这种动作完全可以说是包含着挑逗和□□的意味,明明轻轻往旁一侧身就能避开的动作,江逾白却像是被焊死在了原地。
他心如擂鼓,目光飘忽闪躲,两行浓密的眼睫轻颤个不停,一张口才发现自己声音粘腻得像一滩化不开的糖水:“就、就就、就、我就…回来了呀。”
“哦?”男人拖长了调子,凤目似笑非笑,“不听话的小孩。”
“没有……”江逾白小声反驳,“我有好好拍戏,表现可好了。”
商牧野捻着他耳珠的手顿了顿,轻唔一声:“是有这么一回事,《凛冬》。怎么样,好玩么?”
说到这个,江逾白顿时眼前一亮,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在这一刻绽放的光彩,黑润的瞳仁亮晶晶的:“叶导很有意思,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拍……”
他这才自觉失言,面对着男人幽深的目光,语声渐弱,最终把话吞了回去。不过这种程度的失误已经足够商先生推测出个大概了。
那抹耳垂上的微凉触感不见了,徒留本身气血上涌的滚烫热度。商牧野收回手,长眉皱起,神色严肃,语气肯定:“是拍戏中出的意外。”
江逾白没敢看他,也没做声。
商牧野心里凉了大半,语气中再也没有一丝疑问:“在海中。”
话出口是漫长的沉默,江逾白似乎很不想谈到这些事情,毕竟这不算是一段他想回想的记忆,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对于他的惩罚。
他欠商牧野的两辈子都还不清,尤其这种事情说出来听着更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回来撒娇讨要什么好处。
他不想说。
良久,才是一双手拉过他,江逾白下意识地推拒:“还有点滴——”
“不管。”病骨支离的手臂带着不容分说的意味将他狠狠地按到了怀里,江逾白盯紧了他手上的胶布,生怕自己挣扎让他跑了针,一动不敢动只能顺着他。
隔着薄衫都能感受到清瘦的胸膛,他被按成了一个贴在对方胸口的姿势,偏偏又因为紧贴着的病体太过清瘦脆弱,以至于江逾白根本就不敢把自己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江逾白眨了眨眼,有些僵硬地维持着这个位置,刚要开口,就感到一阵震动从紧贴着的瘦骨嶙峋的胸腔中传来。
“阿白,对不起。”
毫无疑问,商先生一直都是一个极为高傲的人,“对不起”这种低头的软话江逾白曾以为自己这辈子商先生都不会说,但他偏偏还就说了。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如果说自己的死亡是命中注定,那他的小朋友可以说是无妄之灾。
坦白来讲,当时没有怨怼那是不可能的,前世的江逾白就像是一颗捂不热的石头,他捧在手心那么多年,都没一丝回应。
以至于他死前甚至气苦至极留下了骨灰入海死生不复相见的安排。他从来都不是自怨自艾的人,但到了那个地步,怎么都还是有一丝不甘。
幸好、幸好。
江逾白眨了眨眼,毛茸茸脑袋像只猫崽儿般在他胸前拱着蹭了蹭:“先生,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商牧野没说话,只是揽着怀里的人没动。良久,他才涩声道:“阿白,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用这种方式惩罚你,我只会希望你平安快乐。”
然后在脱离了我的、自由的、多彩绚烂的余生里,偶尔闲时可以想起我,就足够了。
江逾白讶然,他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男人优美流畅的下颌线,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气,蓦地凑上去印上了一个轻轻的吻。
他眸光细碎,眉宇间一片认真地说:“我当然知道了,我也希望先生健康快乐。”
商牧野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眼底。
江逾白一看就知道他还在因为这件事自责,他暗恼自己嘴快。他趁着这个空档从对方怀里溜了出来,乖乖地换成了另外一个姿势。
他并排躺在商牧野边上,肌肤相贴得紧紧的,然后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勉强保持了一个还算是亲密的动作。
他开始绞尽脑汁地转移话题:“我说完了,先生是不是该说说自己了,我也有好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