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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苏氏不归。”
卫宴的温润眉眼仍然看向她,透过她拘谨不安的面色,回想到前世。
那时,江南苏州的洪涝严重,石桥水坝皆被冲散,百姓悲声载道,山匪强盗顺势而为,闹得整个江南都乱了。
恰时,他、卫恪和苏家姐妹在扬州寻药,父皇便给了御令,“江南平,方可回。”
之后,就是那群不知死活的山匪绑了苏毓月,且让他拿染染去换。
对上她敛目杏眼,心虚视线挪了些。卫宴真想抬手给自己一巴掌,他那时确实用染染将苏毓月换了出来,即使她苦苦哀求自己。
“殿下……你不会将染染送出去,对不对?”
柔荑细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袍,心中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绵言细语,露出浅浅梨涡,笑着对他。
“宸王妃是你的嫡长姐,且怀有身孕在。”
寥寥数语落,他清冷的眼不敢再看她。两人心中都很清楚,山匪强盗窝是什么地方,而他们又恨极皇家的人。
终于,她没了回话,一直沉默着,直到被送去山匪那天,她解下每日挂在腰间的如意络子扣,丢在泥泞中,前后步子狠狠地踩了上去。
他那时只知道此事做得不妥当,但也别无他法。
当如意络子扣的绛红色完完全全陷入土黄泥泞,再也看不清时,他从烟青伞面下,走了出去。淅沥雨雾渐渐大了,将如意络子扣冲洗出来。
如意如意,她好似知晓,她永远都不会让自己如意。
鬼使神差的,他弯腰捡起了络子扣,双手紧贴在心口处。那一刻,胸膛撕裂了刺骨的痛。
十日后,他和卫恪领兵攻破了山寨。烟硝流火飞扬,他也没有找到她。
硬生生一口血,他吐在绣有一对鸳鸯的大红绣帕上,耳边响着她在新婚夜的跪地请罪。
“太子殿下,妾应是这辈子都穿不了大红绣凤喜袍。这方小小绣帕,妾会永远都藏得好好的,不让任何人看见。”
又过了七日,自己派人寻到了她。
山脚村寨,她换了一身素净的粗麻衣裳,泛着柔光的乌黑长发由松木簪子挽着,还自称为苏氏。
既然她不愿归,那他就绑了人回京。此后,她再也没有对自己笑过,一次都没有。
“太子殿下,染染连京城都没有出过,谈何想去江南。”
苏染染温顺说着,双手悻然垂落,整个人规矩坐在洒金玫瑰椅上。她刚刚有那么一瞬,竟是害怕太子的眼神。
那柔若水光的的眸子,把自己直勾勾盯着,微微泛红的桃花眼眶,好似圈住了势在必得的猎物,偏执而又灼热。
“孤,也没有出过京城”,连东宫都没有走出去过。
卫宴淡淡笑着说,颓然语气中颇有些无奈。鸦羽眼睫半掩,他这辈子,要给染染全天下最好的,太子妃、皇后,又或是他的命,都会双手奉上。
听罢他的话音,苏染染心中苦涩涩的,懊恼自己为何要提及此处,碰了殿下的伤心事。
殿下从五岁起,就住在东宫,久病缠身,左右也没有个亲近的人相伴。恐是连偌大东宫都没有看个一二,更莫说去瞧一瞧街上行人擦肩接踵的繁华京城。
思及此处,苏染染便喉咙一紧,亦然想到了御药房那两人的对话。
殿下是一年前才搬来现今的兰轩殿,那殿下之前住在何处,又为何要搬换住了十几年的寝殿?一年前,殿下染了风寒,或者还有旁的事。
“太子殿下……”
“染染。”
两道轻声响起,苏染染略带羞赧地抿了抿唇,她貌似莽撞了。太子殿下想要住在那,自是由他心中愿意。
自己如此唐突的问了话,倒显得她很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料理东宫事宜。
她现今和太子殿下,可是连文定的“红绿书纸”都没有过。
“染染,想要说何事?”
卫宴面上噙起温柔,不经意掖动雪白狐裘氅衣,以打消她此刻的拘谨。
染染定是有话要问他,那话还是和他有关的,若不然,她不会这般犹豫不决,还把话挡了回去。
“无……”
苏染染抬眼望着殿门外的橘红霞光,起身缓缓说道:“染染瞧天色不早,也该是去长公主府拜见一番。不知,殿下可要说些什么?”
“天色确实不早了”,卫宴刚要挺立腰背起身,略显臃肿的弯臂就被苏染染双手搀扶着。
“殿下,李御医让你好生歇着。这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殿下本就喝着汤药。”
苏染染不觉,她的细语重了些,像是嗔斥。指尖拂过柔软滑润的狐裘袖面,掌心上承着劲瘦硬朗的小臂,脸颊两边有些烫。
要不是李御医和她说漏了嘴,自己还真不知晓太子殿下怕喝药。
想来,也在情理之中,他打小病弱喝药,自是心中不喜,觉着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