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愿意吃那东西,我前天上午去领了一次,喝完没两刻钟,**就开始往外蹿水,一直拉到了今天早上,本来肚子里就空,这下可好,连个水膘都没了,我这两条腿站着都站不住,没办法,只好找了个树枝拄着!”
“他们那哪是施粥,那分明是要人命啊!”有人点头赞同,“我也吃过他们家的粥,比你倒是稍微好些,我干脆都没喝进去几口,剩下的直接就倒了,可还是拉了一个晚上,现如今,我是宁可饿死,也不去他们那里领粥了!”
“可不是嘛!”周围一阵的附和声响起来。
“你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不去修筑河工挣饭吃,跑到这里跟老弱妇孺争口吃食,好不要脸,我们家的粥,可不给你这种游手好闲的吃,快快离开,否则你就等着吃藤条吧!”突然粥棚一阵混乱,是护院又发现了壮年男子,过来领粥,就也把他们清除出了领粥的队伍。
有些自知羞愧的,低着头也不吱声,转头就走了,可是这两个是泼皮惯了的,反倒直着脖子,跟护院家丁们叫嚷,“你们施粥不就是为了赈济没有饭吃的穷苦人?我就没有饭吃,凭什么不给我?你敢随意打人,我去顺天府衙门告你们去!”
今天在粥棚里主事的是钱家大嫂和钱许氏,因为到了中午,两个妯娌回家里去看孩子吃午饭,钱家长孙,和钱小五就过来暂时看摊子。没想到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
大哥是个读书种子,手无缚鸡之力,口舌也不伶俐,遇到这种滚刀肉,也真是没办法,钱小五是个窝里横的,到外面遇到硬茬子就不行了,是那种看到老鼠就变猫,遇到猫了,自动就变成老鼠胆的那种人,也就指望不上他。
荣宝儿在家里待着没事,吃了午饭就过来找两个妯娌说话,没想到正好撞上这一幕,从车帘缝隙里看到撒泼打滚的那个,正是在自己婚礼上闹事的,那两个袁端行的狐朋狗友,荣宝儿的火气腾地一下就起来了。
才要出声叫人,荣宝儿的眼睛就扫到了穿着一身紫貂皮披风,头戴金冠的皇帝,心说,王八蛋,怎么哪里都有你!幸好今天荣宝儿为了不招摇,乘坐的是一顶青衣小轿,倒是不怕被皇帝给看出来,荣宝儿低声吩咐人,赶紧离开这里。
小轿子到了转到了一个小胡同里,荣宝儿吩咐人停了轿子,“永安哥,粥棚这里有人闹事,我看大哥跟小五都不顶事,麻烦你去替我跑一趟,不管是找我爹,还是敏行,更或者是王家三哥都好,就说是我的主意,让他们赶紧派人来帮忙!”
“王家三爷如今带着人满京城的巡视,不知道在那一处呢,侯爷现在被许大人拉着,恐怕也不得闲,我们家爷被陛下派去监督河工,离这里最近,所以还是找我们家爷好一点!”永安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办,要尽快!”荣宝儿立刻就同意了。
于是永安就又交代了长义几句,长义让他尽管放心,“我不是莽撞人,你不回来,我绝对不会让夫人出半点意外!”
皇帝在粥棚前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背着手,带着身穿青布短打的二三十个护卫,往烟花巷去了。粥棚这边还闹腾着,钱家大嫂和钱许氏就回来了,两人坐的马车,被两个泼皮看到,立刻就扑过去,拉着马的缰绳,硬说是她们纵马行凶,伤了自己了。
钱许氏生完儿子没多久,才出了月子,大嫂疑似再度有了身孕,荣宝儿看到这种情况,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立刻就让人把轿子抬过去,轿夫是凤翔侯府家养的,担心荣宝儿被误伤了,还有些犹豫,长义就开了口。
“怎么,我们家夫人,你们家大姑奶奶出了门子,就不是凤翔侯府的主子了?你们都敢不听命令了?”
轿夫听了长义的话,气的眼珠子都发红了,脱口就说,“要是大姑奶奶出了什么意外,谁担当得起?”
“既然我敢说这个话,当然有我来担着责任!”长义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句,“你们尽管听夫人吩咐就是了!”
轿夫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索性就抬起了轿子往前走,荣宝儿微微一笑,“你们记住了,到了那两个泼皮跟前,就把轿子给我狠狠的,往他们身上砸,不要怕!”
“可是,万一伤了大姑奶奶要怎么办?”领头的轿夫一边迈着小碎步,一边担心的问。
“你们大可放心,我有把握,不会受伤的!”荣宝儿虽然笑着说话,可是声音带着一丝狠厉。
“得嘞!”领头的轿夫把心一横,反正听话也是挨板子,不听话回去一样挨板子,还不如听话!一会儿回去以后,有大姑奶奶求情,也许能不用挨板子呢?
一路吆喝着,到了泼皮跟前,果然轿夫们假装趔趄,将轿子压在了其中一个的腿上,另外一个没防备,被带倒了,被钱家马车上驾辕的马,一蹄子结结实实的踩上了他的手,就听到咔嚓一声响,估计粉碎性骨折的可能性极大。
荣宝儿都不等两个泼皮叫喊,坐在轿子里,就开口大声训斥,“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惊扰朝廷命官家眷的车轿,还伤了我的轿夫,简直就是目无法纪!”
正在车里安慰吓哭了的钱许氏的大嫂,本身也有些害怕,可一听到了荣宝儿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就有了些底,搂着钱许氏跟她说,“你听,是宝儿过来了,咱们不用害怕了!”
钱许氏张着泪眼,仔细听了听,果然是荣宝儿的声音,心里的害怕也减少了些,于是就也不忙着哭,擦了眼泪,听荣宝儿在说些什么,荣宝儿知道钱家老大和小五都在,可是做弟媳妇的,不好当着大家的面,教训到大伯子的头上,就只好拿钱小五一个人开刀了。
“今天不是钱小五在粥棚里看着吗?他人呢?”钱小五听荣宝儿提起他,立刻就往大哥身后缩了过去。
荣宝儿等了片刻,只有一个钱家的护院里领头的过来,他可是认得长义的,知道这轿子里坐的就是袁敏行的夫人,先是恭敬的给荣宝儿见礼,然后开口道,“回夫人的话,我们家大爷和五爷都在粥棚雅间里呢!”
“你去,把你们家爷给我叫出来,我就想知道知道,他这个夫婿是怎么当的,自己媳妇被个泼皮欺负到头上了,他竟然还能在粥棚里头稳当的坐着,以为缩着头,躲在壳里,就没人笑话他了?”荣宝儿说的话,把钱家大爷给臊的,登时脸跟脖子就一块儿红了。
钱小五忿忿的嘟囔,“她这是说谁是王八呢?”
那两个泼皮已经被长义带着护院,用他们自己的腰带给绑了起来,还找了两个核桃大小的石头,给他们塞进了嘴里,充当麻核。长义干脆利落的手法,再一次让护院们觉得由衷的赞叹。
“你闭嘴!”钱家大爷有些恼羞成怒,对着钱小五吼了一句,然后才撩起衣服下摆,涨红着面皮,艰难的往出走。到了小轿前头,反过来先给荣宝儿作了个长揖,带着哀求的语气低声说,“弟妹,嘴下留德!”
“大哥,我是跟小五生气呢,您怎么出来了?”荣宝儿故作惊讶的说,
“在这里不好看,弟妹你还是进粥棚里头说话吧!”大哥苦着脸,想起之前,自己在袁敏行面前,蹦跶着要他教育好荣宝儿的事,心虚着胡思乱想,就觉得自己今天这脸面可是丢尽了。
“钱小五,你都不是个爷们,自己媳妇都护不住!”荣宝儿呵呵了两声,也不忙着下轿,依旧只拿着钱小五扎筏子,“现在我替你给你媳妇出头了,你怎么还在里头装孙子?还不赶紧过来,把你媳妇给接出来,送到雅间里,端杯茶水压压惊?”
“我说,小嫂子,我也也是堂堂七尺汉子,你这么在众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你脸面上也没光不是?”钱小五终于慢吞吞的从粥棚里头爬出来,满脸苦大仇深的过来给荣宝儿见礼,然后过去马车前,把带好了帷帽的大嫂和自己媳妇给接下来,跟大哥一起各自扶着各自的媳妇儿,往雅间里走。
“你现在知道丢脸,早干嘛去了?”荣宝儿带好了帷帽,下了轿子,嘴里一点也不肯饶了钱小五,“你当初带人来羞辱我的时候,你胆子怎么就大的没边,遇到硍节上了,你怎么就怂了?”
“那是,那不是酒壮怂人胆么,小嫂子,是我对不住你,你跟敏行哥哥,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咱们能不能把这一章给翻过去不提了?”钱小五自动认怂。
“哈!”这下,连钱许氏都没撑住,笑了一声,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弯弯的眼睛,却透露出了她掩饰不住的笑意。
“真是个单纯的丫头!”大嫂摘下帷帽,看着荣宝儿已经给钱许氏先摘帷帽下来,也摇着头笑了。
“要不要吃瓜子?”荣宝儿把之前准备好的瓜子袋拿出来,大嫂首先就抓了一把,捏在手里,一粒粒慢慢的磕,荣宝儿又给钱许氏抓了一把,然后对钱小五继续教训,“你也就是娶了个好媳妇,性子单纯,心又宽,换做别的人,就凭你今天的怂样,都能转身就抱着孩子回娘家,说什么都不跟你过日子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