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抓的都是小姑娘,自己的年?纪不大又是生面孔,说不定能让真正的案犯有所行动。
“我今日带了肉糜粥,进去吃。”司徒聿深吸一?口气,悄悄压低嗓音,“一?会出去查案,我有件极要紧的事与你说。”
“好。”林青槐偏头看了眼惊蛰手里?的食盒,肚子顿时咕咕叫起来,“快进去,我真饿了。一?来就听了一?刻钟的奉承,好险没吐出来。”
“你不听不就好。”司徒聿放松下来,拿走惊蛰手里?食盒,跟着他?一?道进入大理寺衙门?。
用过早膳,两人?整理好前段日子走访发现的线索,出门?查案。
上了马车,林青槐往后一?靠,倚着软垫含笑揶揄,“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不收你好处。”
司徒聿拿出抽匣里?的瓜子,低下头,一?个一?个剥开?,小心?翼翼将瓜子仁放到她?手边的瓷碟里?,“父皇有意给我和?你妹妹指婚。”
“指婚?!”林青槐惊得?坐直起来,瞪大了眼窥他?,攥成拳头的双手手背露出白白的骨节,嗓音裹上寒霜,“你答应了?”
建宁帝到底怎么想的!
司徒瑾结党营私被揭发的档口,还有心?思给司徒聿指婚。
莫不是他?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意纵容?
上一?世司徒瑾死在篡位谋反的罪名下,建宁帝并未细查他?结党营私一?事,只处理了个兵部尚书。
在后来的一?年?里?,都察院左御史和?吏部尚书相继被查,便是荣国公府也受到了一?定的冲击,荣国公突然暴毙,世子承爵位。
林青槐这?么一?想,心?中对建宁帝多了几分新的认知,也多了几分忌惮。
在这?样一?个帝王眼皮子底下玩手段,还是悠着点好。
司徒聿就可爱多了。
他?们少?年?相识,彼此间有外人?不知的情谊和?信任在,便是日日都有人?弹劾自己,他?也不会信。
短短一?息间,林青槐想了许多,也更头疼了——
建宁帝是很认真的在给司徒聿选妃。
冬至那个乌鸦嘴。
“那怎么可能。”司徒聿伸手拍他?的肩膀,“别激动,气坏了不值当,我没答应这?事。”
就知道他?会发火,得?亏是没有直接指婚。
“你千万不要答应,我那妹妹脾气不好,会揍人?,功夫比我还高?。”林青槐瘫回去,绞尽脑汁地抹黑自己,“她?毛病还多,直言若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便是不嫁也无妨。她?还特别能惹事,经常把照顾她?的管家气得?死去活来。”
“你除了没有与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其他?的,不也与她?差不多?”司徒聿想起他?的十八房妻妾,又是一?阵心?塞,“满朝文?武,就属你的后宅最热闹。”
要说惹事,整个镇国寺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能惹事的弟子。
小九、小七和?十一?、十二他?们,全?都是被他?给带坏的。
“我的后宅能热闹过你的后宫,你怎么好意思?”林青槐想到建宁帝居然要给他?们指婚,又忍不住发火,“我好歹个个宠着,你是见?一?个爱一?个,花心?烂萝卜。”
“谁告诉你我见?一?个爱一?个。”司徒聿避开?他?的眼神,心?底邪火丛生,“我宠着爱着的人?只有一?个,那人?还是个白眼狼!”
只要他?想要,自己便是想尽办法也会找来。
他?说要致仕,要去游山玩水,自己丝毫没为难他?。
“那个人?是谁?”林青槐不知为何,听他?这?么说,胸口忽然有些闷,“你明明不需要接受朝臣送进后宫的女人?,是为了保护她?吗?”
二十年?同进退,她?一?直以为他?是个薄情无心?的人?,没想到他?竟是痴情种!
司徒聿目光深深地注视她?片刻,见?他?眼中只有好奇,丝毫未有往自己身上想的意思,一?颗心?跟泡在黄连汁里?似的,苦不堪言。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自嘲一?笑,“林相真想知道?”
林青槐乍见?他?落寞难过的模样,没来由心?软,“没兴趣,咱说回我妹妹。不管你爹怎么说服你,这?门?婚事都不能答应,不然我打断你的腿。你可别忘了自己许我的三件事。”
那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
贺砚声也跟她?说过,他?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然而那人?的眼里?从来没有他?。
司徒聿的样子和?当初为情所困的贺砚声,几乎一?模一?样。
他?俩喜欢的不会是同一?个女人?吧?!
那真是可怜。
幸好自己没这?种烦恼。
她?的十八位夫人?各有所长,又美又甜又能干。会帮她?管账,会给她?做垫了厚底的靴子,防止外人?看出她?是女子,会给她?做各种糕点。
“我答应你,我爹若是再提婚事,我就拒绝到底。”司徒聿端起剥好的瓜子仁递给他?,“秦王叔身边那宫女曾去过保平,我的人?还没回来,要等几日才知更多的消息。”
“宫女去过保平,那他?定然有子嗣存活于?世。”林青槐正色看他?,笼在昏暗里?的精致眉眼,透着萧杀,“你爹如今已怀疑自己中毒,给他?验毒之事反倒不用急。”
建宁帝起了疑心?,他?们太急反而会适得?其反。
司徒聿点点头,继续给他?剥瓜子,“此事我会追查到底。你这?会是要带朕去哪,可是昨日查到了人?口失踪案的新线索。”
改天自己得?找个机会,好好坦白后宫之事,免得?总被他?讥讽。
明明他?才是花心?烂萝卜,小妾一?个接一?个纳,据说个个都貌美如花。
“我出马就没查不到的事。”林青槐抓了把瓜子仁丢进嘴里?,想起自己的计划,一?双眼霎时弯起来,笑容神秘,“放心?,我不会卖了你的,跟我走就是。”
大梁朝的青楼男女皆可进,有艳名远播的花魁,也有俊美乖巧的小倌。
贺砚声是在春风楼后院遇到那姑娘,她?让天风楼的人?盯了一?日,还真有发现。
可惜那些人?的防范太过严密,想知道失踪没找回的那些姑娘,到底是在上京还是卖去了外地,得?深入虎穴。
女装更容易吸引那些人?的注意。
“林相若真卖了朕,那也是朕没本事。”司徒聿见?他?笑了,涌动心?底的苦涩霎时散没影,身体往后一?靠,眉宇间不自觉浮上笑意,“给朕说说你的发现。”
便是他?真把自己卖了,自己这?心?也满是欢喜。
林青槐抬了抬下巴,将昨日盯梢的发现细细说给他?听。
春风楼之所以长盛不衰,不是因?为姑娘们美小厮们好看,而是玩的风雅——
那楼里?的姑娘小倌都卖艺不卖身,便是客人?想买也不行。
曾经就有位性子刚烈的姑娘,因?客人?强买而自尽明志,此事过后,凡是去那的不是听曲便是吟诗作对。
动手动脚难免,总之除了最后哪一?步,关上门?谁也不知玩什么。
她?上一?世没少?去,贺砚声也在那住了一?个月,可谁都没发现那后院有古怪。
盯梢的人?说,入夜后停在春风楼后院里?的马车会将客人?接走,天亮时有送回,而回来的客人?大多神清气爽。
不用想也知这?些人?去做了什么。
这?案子刑部查了三个月,转到大理寺又有月余,再不尽快查明真凶,那些姑娘怕是都要遭毒手。
事情说完,马车也到了南市。
天气放晴,风和?日暖。
被闷在家中数日的男男女女,相携出门?透气,街市上行人?如织,小贩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青槐从车上下去,取下腰间的折扇“啪”的一?下打开?,朝丰隆绸缎庄点点下巴,偏头冲司徒聿笑,“跟我走吧。”
司徒聿抬手敲了下他?脑门?,自己也忍不住笑,“我没带银子,一?会要让你破费了。”
上一?世,他?可从来没送过什么礼物给自己。
反倒是贺砚声那老匹夫,每年?生辰都有他?送的礼物收,有时是印章,有时是砚台或者其他?的东西。
“只要你喜欢,我送你几套又有什么问题。”林青槐抬手,稍稍举高?折扇遮住嘴坏笑,“大胆挑。”
丰隆绸缎庄是上京最大的一?家布庄,一?楼卖布匹,二楼是成衣和?给贵客试衣休憩的茶室,不用担心?他?们买女装被人?知道。
大不了就说给妹妹买的。
两人?进了门?,小二一?看到林青槐,马上热情得?迎上来,“林公子来了,今日正好从江南那边来了一?批新的料子,您先上楼坐,小的这?就给您送上去。”
“我今日要看成衣。”林青槐摇了摇扇子,含笑往楼上走,“最近可有新的款式?”
司徒聿走在他?身后,心?跳乱糟糟一?团——
买成衣要试的吧?
在他?房里?都不让看,今日这?是吹了什么风,这?般好说话。
“春裳都是新款式,林公子想要什么样的,我们这?都有。”小二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林青槐略略颔首。
正好给冬至她?们几个也挑上几套,她?换了女装,她?们也得?跟着换。
二楼此时还没什么客人?,小二挑了间宽敞的茶室,热情请他?们入内。
“我今日是来给家中的妹妹挑衣裳的,她?个头与我一?般高?,你给选几套素雅些的成衣送过来。”林青槐撩开?袍子坐下,潇洒收起折扇,指了指身边的司徒聿,“再按着他?的身量也给挑几套差不多的。”
“小的马上去挑。”小二笑着退出去,顺手关上门?。
司徒聿撩袍坐到对面,幽幽看着林青槐,“你是给妹妹买衣裳?”
他?白高?兴一?场。
“话是说给小二听到。”林青槐打开?折扇,徐徐倾身过去,举起扇子遮住脸悄声解释,“是给你我二人?买的,你不是问我怎么破案吗,咱先去春风楼砸场子,再穿着女装招摇过市,这?叫引蛇出洞。”
司徒聿:“……”
这?个计划他?喜欢!
“你别高?兴得?太早,春风楼酉时开?门?,你老往外跑被抓住一?回就玩完。”林青槐坐回去,笑容狡黠,“我打算邀砚声陪我去。”
他?最近往外溜的次数实在太多,若是被司徒修或建宁帝发觉,会惹来无尽的麻烦。
躲在司徒修身后的人?,现在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他?们不能大意。
“我一?会便回去跟我爹说此事。”司徒聿眯起眼,一?本正经的语气,“既是查案,没有天黑了便不查的道理。”
林青槐捂着嘴乐不可支,“孺子可教。”
想出宫便要封王,有了王府再去查几个老王爷会方便许多,自己要去见?他?也容易。
“能否封王出宫自住,要看时机。”司徒聿心?情转好,精致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如今正好。”
上一?世,父皇在大皇兄死后先给他?和?二皇兄封王,过了半年?才封的太子。
“你有计划便好,我怕你没想起来所以提醒下。”林青槐还在笑,一?双眼弯成了浅月,嗓音稍稍低下去,“你会穿女装吧?”
“你若是穿了我也穿,不会这?不是还有你吗。”司徒聿这?般说着,脑海里?不自觉的浮起花朝节当日,桃花树下的惊鸿一?瞥,心?跳略快,“还请多多指教。”
林青槐:“……”
她?才不会跟他?一?起换衣服!
扯了一?会闲篇,店里?的小二带着两个姑娘送衣裳进来。
林青槐收起折扇,仔细选了一?阵给自己挑出六套看得?过眼的,又给司徒聿和?冬至她?们共选了十七八套。
刑部查了几个月都没能把人?抓住,可见?那些人?的谨慎程度。
若他?们露面的次数不可太少?,估计不会有用。
林青槐挑好后坐回去,淡淡扬起唇角,“我相中的都包起来,再按着他?的脚买两双绣鞋,准备两套里?衣,你算下账,回头我让书童过来把账结了。”
她?出来办案,冬至没贴身跟着,人?就在附近。
“一?共二十四套成衣,两双绣鞋、两套里?衣,算您四百二十两银子。”小二很快算好总账,笑眯眯吩咐带来的两位姑娘,“把林公子要的衣裳包上。”
两位姑娘带着衣裳退下,小二给他?们添了茶,也走了出去。
林青槐喝了口茶,时间差不多便和?司徒聿一?块出去。
这?会客人?开?始增多,楼下的不时传来小二招呼的声音。
两人?走下楼梯,底下忽然传来楚音音满是惊喜的声音。“林公子!真的是你呀!”
那声儿糯的像是裹了蜜,甜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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