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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你现在最紧要的事将身体调养好……”管家一边布菜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其他的,你且不要多想。医生说了,切不可……”
“滚!”
不容管家把话说完,床上的男人便从胸臆间震出一声怒喝。
管家战战兢兢地垂手而立,“少爷,您请息怒!”
“滚!听到没有,滚!”
“是,是……”
管家急匆匆地离开房间。
而床上的男人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猛烈地咳嗽起来,一丝殷红从唇角缓缓地渗出。一只裹着绷带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极力地向远处够,嘴里呢喃出喑哑的嗓音,“小意,等我,回去!”
午夜十二点,京北的火警紧急出动。
有人纵火。
烧的还是京北市内一处极有名的地标性建筑物——景盛大厦。
凌晨一点。
身为景盛代理总裁的贾盛铭现身京北市警察厅,带走了“纵火嫌疑人”。
车上。
贾盛铭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弟妹,我看你是非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整死,去给景琛陪葬。”
喻意坐在舒适的座椅里,左腿搭在右腿上,轻轻地踢着脚尖,对贾盛铭的话充耳不闻,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弟妹,咱能商量商量吗?”
“别再乱来了行吗?”
“所幸,你今天烧的是一楼,没什么紧要的东西,就前台两台破电脑。可……”
“可咱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啊?那万一火势蔓延到二楼、三楼……后果不堪设想。你知道你最终付之一炬的是什么吗?那是景琛的心血。你怎么忍心毁掉它?”
贾盛铭捶胸顿足,言辞恳切。可喻意一点悔恨之意都没有。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她这个样子,既让人忍不住想打她,又……控制不住地心疼。
任何人都知道,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裴景琛的死。
在这世上,的确有一部分人是靠爱来供养的。
他们把爱情当做人生的全部。
如果爱人死了,爱情没了,那么他们也行将就木。即便活着,也是没有灵魂的活着,如行尸走肉,或如,疯子!
贾盛铭抓心挠肝的难受,咬着牙,手攥成了拳头。他终究是没做出像女人挥拳头这种下流且恐怖的事情,吁了一口气,对喻意说,“弟妹,你的心情,我们所有人都理解。但我拜托你,请你好好地活着,可以吗?‘好好地’这个词,你懂是什么意思吗?”
喻意“呵”的一声轻笑,一低头,眼泪就掉了下来,“他已经死了。我知道。他再也回不来了。否则,当我扔下点着的打火机的时候,他就会冲出来阻止。他没来,所以,他真的去了,去了……他不要景盛了,他也不要我了。”
“弟妹……”贾盛铭听得心头发酸,他深吸一口气,稍稍缓解心上复杂的情绪,抬头看着喻意,“你别这样。你说得我都特别难受了。劝人的话,我实在是不会说。但,我觉得景琛虽然走了,但他在天上应该还一直看着我们呢。他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心里得多难过啊。”
喻意抬手揩去缀在脸颊上的泪滴,“是啊。我不应该这样。”
“对啊。”贾盛铭一拍大腿,“你应该振作呀。你知道景琛最喜欢你什么吗?”
喻意歪头看着贾盛铭,一双哭红的眼睛像小白兔似的,“他,喜欢我什么?”
“他就喜欢看你整天傻笑。”
“噗嗤——”喻意乐了。
贾盛铭摆着手指,有些激动地道,“诶,对了,就是这样笑……景琛这个人呢,从小就比较严肃老城。小时候,我们表兄弟几个都挺怕他的。你也知道,他绷着一张脸的时候那样子,啧啧,简直就阎王没什么两样。可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是闷骚。”他绞尽脑汁,努力将一些能带动情绪的话,或者说,是他认为能带动起她的情绪的话,“他在遇到你之后啊,那闷骚的本质就更加显露无疑了。而且,他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而他脸上的笑容一多呢,整个人的气质就变得不一样了,变得特别有亲切感……”
喻意笑着笑着,又哭了。
往昔种种历历在目。
可,她和他,却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再无,再会之日。
过去两个人在一起时有多幸福,她的心现在就有多痛。
贾盛铭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喻意,愁得抓耳挠腮……怎么才能把她哄开心了呢?
他现在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没有头绪。
他那少得可怜的脑细胞啊,白天应付公司里一大堆事儿就已经捉襟见肘了,晚上还要应付别人的老婆,啧啧……
这叫什么事儿啊?
阔怜。
阔怜至极呐!
他吁了一口气,侧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天幕上,稀稀拉拉得缀着几颗不太明亮的星星。他发现,这人要是不开心的时候,这天公它也不作美。
他在心中暗道:裴景琛,你要是在天有灵,今晚就到梦里见见你媳妇儿,好好劝一劝她。别再让她三天一寻死,五天一想拉着大家一起死!ok?
连日以来,在贾盛铭以及警察叔叔多次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喻意终于放弃了烧掉景盛这一恐怖的想法。
她又迷上了怪力乱神。
曾经不信鬼神的人,开始笃信鬼神,研究起鬼神之术。
这日清晨,园丁的一声尖叫把别墅里的人都惊吓到了。因为,他一抬头,便看到喻意站在别墅的楼顶上,面朝西方,似是要跳楼轻生。
瑾妈带着用人聚集到裴家的花园里,一个个仰着头,面如土色,使劲儿挥着手,嘴里大声喊着,“不要啊,千万不要想不开,千万不要做傻事,不要跳下来……”
慌乱之中,有人报警,有人打120。
喻意站在楼顶,丝毫不理会下面的人在说什么、在干什么。她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把景琛的魂给喊回来。
她高高地扬了一把米,然后冲着西方大喊,“裴、景、琛!”
她卯足了力气地喊,浑身的肌肉都因此紧绷起来,额头上和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景琛,景琛……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高亮。
嗓音划破苍穹,被传得很远很远。
树上的鸟儿听到了,拍打着翅膀扑棱棱的飞。
猫儿狗儿的听到了,呜呜咽咽地哼哼起来。
晨练的人听到了,停下慢跑的脚步,循着声音张望。
原本人声鼎沸的裴家花园,此刻,竟全都静默了。一个个眼圈通红,泣不成声。
终究……
喻意终究是没能把景琛的魂喊回来,倒是把自己给喊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