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将喻意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拎了起来,然后丢进他之前挖好的土坑中。
“啊!”喻意身体和硬邦邦的土地接触的瞬间,感觉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被撞的错了位,疼得叫出声。
男人用脚尖勾起铁锹,双手敏锐地逮住木柄,铲起一锹土,抛向喻意。
干燥的土混合着枯枝烂叶,在半空中被风一吹,四散开来,有一些落在了喻意身上,有一些被吹进了她的眼睛里。眼硌的生疼,完全睁不开了,只一个劲儿地流泪。她张嘴想喊,话还没说出来,先吃了一嘴土。
“呸……咳咳!”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吐了半天才吐干净。
可,接下来,铺天盖地的泥土烂叶子都朝她涌来。
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会被生生活埋,心里绝望极了。
绝望到忘记了恐惧。
绝望到异常平静。
她勉强睁着眼,视线穿过错落的枝桠,看着天上繁星,远的近的,明的暗的,静静地,她看着它们,它们也看着她。
这一刻,她几乎是麻木的。忘了疼。忘了想念。忘了难过。忘了哭。只想在看一看这满天的繁星,凄清的冷月。这些都属于人间,看一眼,少一眼。而她,很快就是属于地狱的鬼了。
“你爱过吗?”冷不丁地,她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在死前在与人说说话。
“呵,像你这样的变太杀人狂魔,又怎么可能懂什么是爱呢?”她自说自话道。她知道,上面的像机器一样铲土攘土的男人,是不会回答她的问题的。当然,她也并不期待他回回答她。
“你一定是嫉妒,嫉妒这个世界上那些能够得到爱的人。所以,你想把他们统统杀光。而我,只是众多倒霉蛋中的其中之一……”风萧萧地吹。吹散了她冷灭的笑声。
“你错了。”突然,冰冷的空气中,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刮破了周围死一样的寂静。
喻意眼眸微眨,感到诧异……刚刚是谁在说话?
她看了一眼一刻不曾停歇,往她身上添土的男人,“是你吗?刚刚是你在说话?”
“这里除了我们俩还有第三个人吗?”
裴景琛跳下车,徒步向前跑。月光照着这片树林,恐怖的人手一样的影子在地面摇晃,像是要积极拽住他不住前行的足。
“喻意。喻意。”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她的名字。
“……”
然而,没有回应。
耳畔只有呼啸的风声,以及鞋子踩断枯木的声音。
“喻意。喻意。”
“……”
他声嘶力竭,却始终得不到回应,越喊心里就越绝望。
他们并不确定阿四会带喻意来这儿,老爷子也是凭猜测把路指引到这儿。他也无法确定喻意现在还活着,但他不敢停下呼喊,也不敢停下脚步。他每时每刻都在祈祷,下一秒就能听到她的回应,或者,下一秒,就能看到她。
但,似乎这一次,幸运之神并没有现在他们这边。
冰凉的水滴落在他的脸上和手上。
他有一瞬的错觉……下雪了。
可眨眨眼,抬头发现今夜繁星璀璨,是个难得的晴天。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触手一片冰凉湿润,也不知是汗水,还是其他。
“喻意。喻意”他大喊。
只要他还有一丝力气,他就会一直跑下去,喊下去。
只要还没见到她的尸首,他就会一直寻找下去。
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兴许是累了,他铲土埋土的动作停下来,人蹲在坑边,从媳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和一颗香烟。
喻意现在大搬家身体都在土里埋着,动也动不了,倒是不再觉得冷。她看着他,表情平静而冷漠……谁会想听一个杀人狂魔的故事?!
不过,她现在身为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他要讲,她也只能听着。只是她没有太仔细听,他讲他的故事,她看她的星星。
而他讲的,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讲他小时候多苦多苦,而长大之后又挨了多少寒冷饥饿,遭受多少白眼,总之是逃不过人生七苦。直到他提到“龙玉”两个字,她才猛地一震,之后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的故事上。
他对龙玉的感情很复杂,又爱,又敬畏。龙玉在他心里是犹如神一般的存在,只可远观的那种。当初,龙玉救了他的命,从此以后,他就认定自己是她的人,风里雨里,生死相随。</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