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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简陋的野外火车站,没有站楼,甚至连站台也没有。铁路线为东西向,南面是个两米来高的土丘,北面是长着稀稀拉拉地皮草的荒地。
距离列车开车不到五分钟了,克贤还没有出现,我朝西边又望了两眼,不得不先上车。列车只有两节车厢,分不出车头车尾,白色外观,很新。顺着舷梯往上,踏上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迎面是售卖区,柜台后面窗格上摆满休闲食品,向左向右均可进入车厢。我找到座位后又回到门口等克贤,希望他能及时出现,不要误了回家的点儿。
恍惚间列车晃动了两下,好像就到了下一站。我下车确认,却因为上车的人太多挤不上去。这里人多,车也多,我一度找不到自己的车,后来发现共停了三列车,一列十几节车厢的,一列三节车厢的,只有一列是两节的,但外观为绿色。要不是那么明显的售卖区,我会真的以为车已开走。
到家一共就两站,现在稀里糊涂走了一站,不知道克贤上车没有。我粗略扫了几眼车窗和上下的行人,心想他赶上来的几率太低,担心他念书少、出门经历更少而容易迷路。于是我决定回去找他,好像坐了返程车,又好像心疼车票钱,出了车站徒步往回走。
本来是由西往东走,但方向一转就变成了由东往西走,北边一条蜿蜒的大河缓缓进入我的视线。我对河有种天然的亲近,每次看见眼睛都舍不得离开,想象在里面游泳捉鱼或者滑冰的感觉。我不由自主朝着河边走去,虽然明知那里不是必经地,虽然要多走不少冤枉路。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松软,像踩在刚刚深耕过的田地里,又像迈上刚垫好的宅基地上。
河堤看上去确实像刚修过的,光秃秃还没有长草,一些打碎的砖石瓦砾掺杂其中,被鞋踩后深陷进泥土里,并不显得怎么咯脚。地面呈现出石棉瓦的波浪起伏状,波浪线垂直于河岸线,而河岸线又十分明朗,比河堤面略高一公分,形成一个难经雨水冲刷的小垄,虽然它的本意很可能就是防止河堤上的水顺河坡而下。走近了,我看见小垄构筑的防线已被细流冲破多处,但这并不妨碍它的小巧美观,反而因为灵动增加了些许趣味。河坡上水线过处发白发硬,依然没有草木固土护坡,但也没冲出狼沟。
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在岸边远眺,我们相互瞅了一眼并未搭话,而是齐齐看向河底。水面与河堤落差很大,垂直距离约十几米,水流自西向东流得很急,但并不深,部分河段露出河床,河底的卵石光滑透亮。由卵石铺成的河床,水流再急也是清的。很久没看见这么宽的河、这么清的水了,我别的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在此多待一会儿,静静地看着河水与小石头你追我挡,头脑中克贤的事早已被冲刷干净。
身后“叽叽喳喳”走近三个女生,远眺的男人走过去搭讪,与其中两名女生说说笑笑,向东走去。剩下的一人不苟言笑,恬静地走下大堤,坐在河坡的第二台阶上,面向水面发呆。我犹豫一会儿,见她仍无动静,跟着下了河坡坐在她左侧,问:“要不要再往下走走?”
女生没有说话,站起身随我走到河底,也随着水流向东走。水越发少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水洼,有大片裸露的河床供我们散步。没多时,身后的河床不但没有了水,更铺上了崭新的红砖,变成平整的砖道。回过头来再看前面,也有个别河段铺了红砖,没铺砖的地方也不见有水。走上红砖路,人不再往前走,但依然存在位移,场景前移了两次。
第一次瞬间位移到了河口附近,此河入海处北为碣石、南为沧海,陡峭的石壁直耸云天,如雷的惊涛拍击着海岸,激起的浪花好似千万堆白雪。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能诱发探奇的心理,当人们吃饱喝足后,总须做点冒险刺激的事给平凡的生活增添些色彩。大概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太普通,普通到所有倒霉的事都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包括被巨浪当成水族的亲戚卷进龙宫做客。游客聚在海滩上,男人用结实的胸膛正面迎接海浪的冲击,女人躲闪着这边的浪头,却又追逐着那边的浪尾。我分明记得,之前在此走过,就在石壁上俯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