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老子刘晋立场坚决,从未支持女帝执政,所以刘修也就只能按着父亲的意思来。
不过后来,他发现父亲并没有自己想象的坚决——他在女科开启前告了长假。
一日,刘修与刘晋共观江潮,他问父亲为何告假,他们刘家的路究竟该往哪里走。
刘晋望着江水说:“逝者如斯,瞬息万变,吾老矣。”
刘修作揖:“父亲是说,您愿退出朝堂,不再理个中纷争?孩儿心中的父亲可并不是事不关己之人。”
刘晋说:“当年我与你一般年轻气盛,追随元帝入朝为官。我一度以为自己遇见一代明君,然而开启女官、皇位错传,终究又乱了天下。”
刘修皱起眉头:“父亲,孩儿倒以为,是人都会犯错。元帝的政策虽有疏漏,却也依然是救万民于水火的仁义君王。”
刘晋摇头:“我并非怨怪元帝。她以女儿之身登临九五之位,启女子科举,文韬武略,令男人汗颜。千百年后若世间不再男尊女卑,这一切便是自元帝始,她是敢为天下先的伟人。但是如今的你我,如今的百姓,不都得活在当下吗?”
一将功成万骨枯,南璇帝一人名垂青史,天下却乱了。但千百年后,谁又会管这些呢?
刘修明白刘晋的意思,但还是道:“若无南璇帝,或许不会有人会思考这些,也不会有人觉得‘男尊女卑’有什么不妥。至少现在有一批如父亲一般的人,已经开始思索,开始明白了。若父亲觉得当初追随南璇帝开启女科,是做错,那如今弛瑜帝之谋划远在南璇帝之上,父亲可曾想过支持当今陛下,用以弥补,而非推翻?”
刘晋看着自己的儿子,叹了口气。
他是被弛瑜劝动了,这才退下朝来,不去带头辞官。
他也始终记得弛瑜当初说的,若此番尝试失败告终、民心尽失,便退位让与甄王。
如今局势瞬息万变,他龟缩府中,已背上了千万骂名,他的儿子不会不知晓。
那么之所以如此苦苦追问,只有一个原因——刘修想支持弛瑜帝了。
刘晋又望向江潮,惊涛骇浪,狂风卷席:“到了为父的年纪,便不再有试错的机会了。我心所想,万事求稳,但孩子,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要想的也并不是刘家的路往哪里走,而是你的路往哪里走。只是我要提醒你,切莫冲动行事,否则有朝一日你或许会如我一般临江而叹,悔不当初。”
刘修忙作揖道:“儿子明白了!”
刘晋点点头,又叮嘱道:“如今我尚身居幕后,静观其变,若你要成为这搅动朝堂的惊涛骇浪,便是众矢之的。现今的格局,为父无法替你指一条明路,谁也说不清孰对孰错,一切要靠你自己去摸索、去决定,最终的结果你要自己承担。若最终证明是你踏错,我们父子二人,未必不会针锋相对、反目相向。”
刘修心意已决:“父亲既不阻止,说明父亲虽指不出明路,但认为这是一条可走的路。孩儿愿走在人前,一探虚实。什么都不做才永远不会出错,若一生怕出错,孩儿便一生做不出事情来。”
刘晋则最后叮嘱道:“你且去吧。朝堂一潭死水,风云莫变,是到了去找自己队伍的时候了。但你记住,若你此番行事只是为了得陛下赏识、得功名利禄,便不如不做了。”
刘修跪在江边草丛中,谢了父恩:“儿子谨遵父亲教诲。孩儿此去,为侍明君,为明朝局,为安民生,一如父亲当年!”
自那日起,刘修便找到了自己的路。
而今日,他则迈出了第一步。
他看着众臣的脸色,看着郭清,看着费敬言,试图分辨究竟哪些臣子异心更甚。
同时他看见了廷王的两个儿子,张弛砚、张弛泉。
三人相视点头,友好地打了招呼。
意料之中,廷王只说要待禀报陛下,由陛下定夺。
这些日子廷王代政,却确实并未逾越,如此大事自然是不会当场给出定论的。
退朝后,廷王也在想着弛瑜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这情况有点复杂,什么时候他稳不住了也不奇怪。
他知道弛瑜本人一直醉心于田园生活,还真有些怕这孩子在外头舍不得回来了,之所以把三儿子弛归安排在弛瑜身边,很大程度上也是怕弛瑜真就扔下烂摊子跑了——不过弛瑜确实也不是这样的人就是了。
他也惊异于刘修的胆识,感叹到底是刘晋的儿子,虎父无犬子。
廷王这边想着,弛瑜那边已接近京都。
用过午膳后,宫人来报,说陛下宣廷王御书房一叙。
弛瑜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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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没更是因为工作原因,阿由的休息日几乎和大家是相反的哈哈哈~
开启新卷标啦~这次的卷标是“北地”!
是的,要去北方打仗啦!
(刘修这个人在56章埋过伏笔,有兴趣的话可以转回去看一哈~)</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