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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间惆怅客

不知不觉中,二人的相处达到了一种平衡。

弛瑜的注意力绝大多数放在练武和奏章上,她没有精力、也没有意愿去接受一场轰轰烈烈的恋情,哪怕到了现在,尹人于她依旧只是锦上添花。

这段感情,若是有,是她之幸,若是没有,也不是不行。

她几乎不需要刻意花时间去处理自己与尹人的关系,哪怕尹人看破她偶尔的心虚、闪躲、不真诚、不关心,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

尹人这个人,在这方面很知足、很识相,这也是他的聪明所在。他很清楚弛瑜对男人所能付出的感情的上限,超出了这个上限,她宁愿与对方渐行渐远。

而尹人,从未打算得到超越这个上限的爱。

这样,弛瑜有了足够的时间去做该做的事。

真正淡漠的究竟是谁呢?

弛瑜早知道,自己这一生,注定会负了尹人。

一如尹人所说,他陪着弛瑜去了紫竹宫,而后去了偏厅等候。

弛瑜脱下皇袍,换了一身浅灰色衣裙,叩响父亲的房门。

“进。”

弛瑜顿了顿,推门走了进去。

她未让人通报,林易也是许久才注意到来人是自己的女儿。

他也愣了愣,而后笑了一下。

弛瑜知道他要做什么,慌忙叫住:“父亲不必!”

林易却已经轻声唤道:“陛下。”

那一瞬间,弛瑜的精神坍塌了。

林易一声“陛下”,比任何叫骂都令她痛苦。

弛瑜觉得自己浑身的力量都在一瞬间被抽空:“父亲,您不如杀了我。”

林易回道:“陛下何出此言。”

弛瑜突然想起一件事。

年初时,自己性命危在旦夕,一向没个正经刘子伦曾经在宫门处鼓起勇气问她,自己有没有什么能为她做的,她只回了一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此时此刻,她明白了刘子伦当时的心情。

弛瑜说:“父亲,您这声‘陛下’,孩儿受不住。”

林易继续将视线放回到书页上,回道:“直到今日,陛下仍未正视自己的身份吗?”

父亲的训诫永远隐晦,但一针见血。

弛瑜顿了顿,回道:“我做了许多我从前绝不会做的事。父亲,这些日子里我变了很多,已经快不认识自己了。继续改变下去,我就成了另一个人了。”

“陛下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吗?”林易问她,“若是从未做过自己,变成另一个样子,似乎也无甚打紧。”

弛瑜低头:“孩儿受教了。”

林易闻言也不再说什么,只问她:“陛下今日所来何事?”

弛瑜久久地低着头。

林易觉得奇怪。因为弛瑜从未有过这么久不答他话的时候。

他从书页上抬头,见得弛瑜这副深深低头的模样,他看不见弛瑜的脸:“陛下?”

弛瑜的嘴唇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经过脖颈,滑进领口。

她用尽全力将声线稳定下来,轻声道:“父亲,孩儿有身孕了。”

林易愣了一下。

作为父亲,他不知道弛瑜是什么时候学会爬,什么时候学会说话,什么时候学会走路的。如今,那个孩子竟然都有孩子了。

林易丝毫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关心一下女儿的身体,问一问几个月了,问一问孩子的父亲是谁。但是他实在说不出口,他从未对弛瑜说过关心的言语。

那日弛瑜持刀打上承隆殿,他于殿前道尽半生屈辱,豪气万千说自己是“来救女儿的”。

可即便是那时,他也从未像此刻一样去思考一个问题——

我对这个女儿,是不是太冷淡了?

他被幽禁深宫,受天下人唾骂,心有怨愤,便冷漠对待周身所有人,更不要说是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他对弛瑜的冷淡从弛瑜记事开始,直至今日,早已成了习惯。

他从未考虑过弛瑜会不会为此受到伤害,因为弛瑜越长大他越觉得,弛瑜受得了。

可此刻,他突然不确定了。林易的书房沉寂良久,最终他说了一句看似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昔日之事与你并无干系,我从未痛恨过你。”

弛瑜则稳稳抱拳俯首道:“孩儿一直知道。今日叨扰父亲,孩儿这便离去了,望父亲一切安好。”

弛瑜说罢便退了出去,林易将视线放回书页,却再看不进一个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