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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成败转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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弛仁二年元月初一,甄王试图毒害弛瑜帝,误杀陈王。

太后刘成辞起兵造反,皇城内顷刻间一片刀光火海。

暗夜中,时刻待命的一支奇兵突袭而去,彻夜喊杀声后,一切归于平静,皇城被一片血腥笼罩。

与之相比,大殿之上的彻夜扯皮就显得十分没有意义。

站在甄王一边的,一部分是参与宫变、利益攸关的;一部分是心系天下,支持男权的。

站在弛瑜帝一边的,则是廷王各方说服来的官员,他们原本静观其变,此时视野放开,学刘修一般站起了队来。

但实际上,此时支持弛瑜帝的并不仅仅是这些人。

还有些人,他们或为年轻官员,或仍在书院学堂,总之尚无资格站在大殿之上,但在刘修的游说之下,他们也曾展开过激烈的讨论。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被说服、都能接受女帝的,但是此时的弛瑜,已经不是孤立无援。

民间逐渐有了支持她的声音。

学堂中的舆论战成辞那边也在做,但他们不可避免地做得不如刘修。

刘修继承了刘晋的三寸不烂之舌,而且本人年纪尚轻,更懂得如何触动书院学堂中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他主要攻击的是甄王葫芦口之战大败的惨状,抬的是弛瑜滴水不漏的所做所为。

而成辞那边攻击的则是弛瑜女子之身,开启女科,枉顾人伦,目无尊长,荒|淫无度。

若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百姓们会很乐意听听弛瑜是如何“荒|淫”的,但此时谈的是国事,在乎这些或真或假传闻的人就不多了。倒不如“女子为帝”这件事本身能够激起人心中的些许波澜。

所以刘修游说之时,主要也是在“女帝”、“女科”方面展开争辩。他口若悬河、慷慨激昂,直恨不能将这些愣头青的脑子都洗一遍。

而争辩之下,最后往往会转变成学堂内部正反双方的辩论,争得头破血流的都有。

毫无疑问,刘修、廷王也是这一夜大殿争辩的主力,一旦此夜事败,他们俩死得比谁都惨。

弛瑜则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宣告着自己对皇位的主权,一言不发。

她很好地扮演了一位“天子”、一个“神”的角色,任由自己的信徒为自己嘶喊、奔忙。

这夜弛瑜忽然发现,神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坐着”,神不能让凡人看见自己的努力和忙碌,否则凡人会觉得不过如此。

但是看着旁人将身家性命全数赌在自己身上,能坐得住,也是不容易的。

尹人坐在她身边,轻轻道:“或许你不需要把这一切都压在自己这儿。若胜,他们飞黄腾达;若败,他们身败名裂。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赌局。”

弛瑜坐着,仍是一言不发。

新春佳节,血流成河。

最终,魏夫离与弛瑜的谋划部署之下,反贼全数剿灭,甄王与成辞太后被生擒。

再之后,八位官员问斩,三位诛族,牵连流放、入狱、降罪者成千上万。侩子手换了三轮,才斩尽了郭家头颅。

泱泱大族,毁于一旦,郭府空荡,一如鬼宅。

穿肠毒药送到广德宫,郭栾大笑三声,打翻药瓶,拔剑自刎。

如此一来,弛瑜帝异己尽除。

史称,元日宫变。

皇城内里外清扫,尸身弃于乱葬岗。血污擦去,废墟重筑。窗台拐角摆上鲜花,仍是一片欣欣向荣。

对于这场宫变,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甄王与成辞太后里应外合,一个意图毒害陛下,一个起兵造反;有人说陛下借甄王的献礼毒害陈王,逼迫甄王与成辞太后起兵。

但不管说法有多少,史书上记载的,已经必定是前者了。

陈王张弛成以国礼下葬后,弛瑜帝在陈王陵墓前久久伫立、跪拜,她跪的不仅仅是弟弟,还有在这场宫变中丧生的每一个人,不论友敌。

一双膝盖似有千斤重,黏在了黑土地上,她能感觉到成千上万的魂灵压着自己的后背,缠着自己的脖颈。

这就是起初她宁死,也不愿争抢皇位的原因。

她明知,若女帝继位,天下英豪必起兵讨伐,满朝文武也会逼她还位男权,到时天下一片腥风血雨。

自继位以来,她如履薄冰,宽以待人。她一张一弛,处处拿捏着分寸,谨小慎微之下,只盼能规避这场宫变。

终究未能如愿。菡萏文学.handanw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