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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无定河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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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葫芦口南。

杨燕祺也蓄了络腮胡子,全然没了在京城时鲜嫩的少年样。

这是他在北地为将的第七个年头,现如今已是而立之年。身形魁梧,肩膀宽阔,面色铁黑,刻有刀疤。

彼时杨燕祺正坐在一块巨石上,低头俯瞰自己从包围中带出来的残兵败将。

丰谷关之战的可怕,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感知一二。原以为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拉锯战,冲突之中却发现敌军越来越多。

敌人就像不要命一样,用人命架起云梯,先爬上来的人用肉身挡住刀剑,供后面的战友顺利登顶。

南军顶了两个时辰,眼见敌军只增不减,留守丰谷关只有被困死的份,杨燕祺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暂且弃关,迂回作战。

他带着弟兄们撤了出去,向西逃去,西方却立刻有另一路人马围上来,那时杨燕祺才知道,原来有其他部族参与了。

他立刻调转马头,向东行进,东方却又是一路人马等在那里。

南军内部开始乱了,杨燕祺大喝:“往南有其他南军在,不信他们敢直接对战两路南军!”

看起来,杨燕祺说的是不假,他们一路向南,前方未再出现敌军,只背后两路人马穷追不舍。

此时杨燕祺隐约感到奇怪——不知是敌军的战马今日无力,还是他们的战马过于惊慌,南军与敌军之间的距离竟越拉越大。

要知道在此之前,骑兵战中南军一向不占优势。

正在杨燕祺这么想着的时候,队伍行经金河长崖,断崖之上,第四路敌军正张弓搭箭……

杨燕祺听见高处弓弦拉满的声音,只觉得脑袋一空。

他僵硬地扭动脖颈,去看那断崖的方向。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箭身如雨而下。

为了躲避箭雨,杨燕祺只能带兵躲在断崖下的死角处。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待后方两路敌军追上来,那可就是全员生擒。

当然,若是按之前犰人的做派,也可能是屠杀。

所有人都愣住了,等候将军决断。

这也是杨燕祺第一次要专程派人去送死:“传令,兄弟二人皆在军中的,兄长出列;父子二人皆在军中的,父亲出列!”

人间惨剧,莫过于此。

由父亲、兄长组成的队伍冲将出去,挡住了追兵,大量南军沿断崖逃去,一路撕心裂肺,尽是哭号。

安全了的南军在丰谷关南部占据了一处高地,安营扎寨,略作整顿。

敌军一时半会攻不上来,但南军在此处,可远远看见丰谷关处,犰人将他们父兄的尸身高高挂在了城楼上……

杨燕祺坐在巨石上,狠狠用拳头捶打石块,目眦欲裂。

恰在此时,探子来报:“将军,金河村百姓已被屠杀殆尽,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牲口!”杨燕祺气得发抖,咬牙切齿道,“总有一天,我定要将这些蛮荒部族杀得一个不剩!”

探子却还有话没说完:“将军,还有……”

“说!”

“陛下带兵亲临北地,现下正穿过金河村!”

“什么?”杨燕祺阴笑一声,猩红的双眼宛若邪魔,“她还有脸来?”

他伸手抓过佩剑,飞身上马:“我且去前面会会她——驾!”

而彼时的弛瑜,正在穿越尸山血海。

这真是。刚到北地,就挨了个下马威。

弛瑜所带的人马中,确实有人打过仗,但可以确定的是,绝无人见过这等惨绝人寰的场面。

赤子教养很好,平时走路时会很注意不要踩到别人或别的小动物,此时竟有些找不到地方下蹄,屡屡停步。弛瑜低声催促道:“驾!”

赤子便犹豫一瞬,而后从尸身上飞踏而过。

阿荆跟在弛瑜身后,心中甚是畏惧,几乎不敢向四周看。她见过死人,但从没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马儿每每趔趄,她心中都是一颤,不知马蹄不知又踩到了什么。暖才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