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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有幽愁暗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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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郑艾猜对一大半了。

当年被驱逐逃生的难民,后来都死了。

那时庆军铁骑之强盛,空前绝后,八族全灭,已是定局。

但魏夫离忽然被调离北地,一切战役忽然暂停,元是为应对中原南方张氏起兵造反。

不久,中原改朝换代,张氏女帝即位,战争彻底停止了。

于是,呈现出一个所有势力都自顾不暇的场景。

中原新旧朝更替,鱼龙混杂,纷乱如麻。幸存的各部族更是残破不堪,食不果腹。

于是,他们将视线放在了已灭三族的土地上,开始了一场针对难民的大驱逐。

老先生——当时还是小秀才——就是这时冒死溜进了部族地界。但凡看到无父母的、与亲人走散的孩子,一把抓起来就抱走。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被抓走的运气。

已经失去亲人的难民们,现在又失去了自己的土地,他们被迫跑进北域雪林。

并且,为了生存,很快团结起来。

他们合力斩杀棕熊,以兽皮取暖,以兽肉果腹。

雪林充沛的物资让他们很少产生内讧,而是努力去摸索,如何尽可能多地将这自然的馈赠利用起来。

但是雪林向来是牧族的猎场,久留并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他们中威望最高的人做出一个决定——继续向北迁移。

向着牧族人到不了的地方迁移。

从来没有人到过雪林的另一头,因为他们所带的物资不足以支撑,因为一旦迷了路,他们就不能回家了。

但是难民们不怕,他们没有物资,也没有家。

所以,当他们一路走出雪林,他们看见了幽暗天空下,连绵成片的雪山,还有亮绿色的极光。

他们在此处安营扎寨,建立了村路,合并三族,选出了新的族长。

牧族人到不了此处,他们可以尽情地开发最北方的雪林,哪怕是“很小”的一部分,也足够吃穿,繁衍生息。

同时,他们在此处学会了如何抵御比北地更强劲的寒冷,而且,他们坚信一代会比一代更加耐寒。

因为不能接受寒风洗礼的孩子,往往刚一出生就夭折了。

多年以后,吴浅出生。

他面容英朗,聪明强健,个子也高,小小年纪便常独自入林捕猎,是其他孩子根本羡慕不来的。

那些貌美的白族姑娘,不论年长年幼,个个芳心暗许。只可惜当年吴浅哪里懂什么喜欢不喜欢,他只晓得白族姑娘个个人美心善。

待孩子们稍大一点,大人们会与他们讲过去的事。

战争是焦桀发起的,祖辈是魏夫离活活烧死在锁灵台中的,父母是被幸存的五族驱赶到此处的,树林的南方还有广阔的世界,在那里,一切都是温暖的。

但是,对于幼小的孩子来说,故事就只是故事。

吴浅并没有将听到的一切和自己联系起来,所以仇恨什么的都谈不上。

只是在他心里,焦桀和魏夫离便是故事里的“魔头”,五族亦是“恶人”。另外,他很向往传说中那温暖的南方。

直到有一日,吴浅突然很想试试看,一直往南走,会不会觉得暖和一些。

他像魔怔了一样,不停地向南、不停地向南,甚至不怕自己迷路。

然后,身后大地颤抖,远方雪山上的积雪如浪潮般流下。吴浅没有亲眼看着自己的村落消失,但那雪流已经冲倒树木,活埋棕熊,直冲他而来。

吴浅怔了一瞬,与无数雪林动物一起,向着南方狂奔而去,直到被埋入雪中。

他的肺病就是那时落下的。

到他这里时,雪已不算太深,但并没有人救他。

他被埋在冰冷的雪中,直到某一刻脑中忽然有几分清明。

是他自己趴出了雪堆的,猛地咳了一阵之后,他回身望去——身后是一望无际的白色世界,安安静静,平平坦坦,似乎从来没有人居住过一样。

原来雪山上的雪,并不会老老实实待在那里啊。

吴浅又咳了一会,拖着冻僵的身躯,继续向温暖的南方缓缓行去。

入林捕猎的牧族人发现他倒在林中,以为是谁家走散的孩子,立刻将他救了起来。

吴浅捡回一条命。

但是如今的他,谁也养不起。

他已经失去了强健的体魄,成了一个病秧子,既无法捕猎干活,又需要每日服药,于是牧族人弃了他。

一番摸爬滚打,吴浅到了辖族地界。这里比牧族好在,辖族的语言和鞳族十分相近。

辖族与鞳族是最早结盟联姻的兄弟部落,辖族的木艺大都是从鞳族习得,大概有个六成功力。

在这里,吴浅发现了一个无需体力的好差事——算术。

父亲虽未教过他木艺,却教过他顶级木匠计数、丈量的一些小技巧,他聪明的头脑记得住每一块零件的每个边的长度,算得出下一块零件需要的尺寸。于是,虽说他不能亲自上手干活,但辖族人很乐意找他帮忙打下手。

那些日子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不开心,总之吃得起饭、看得了病。哪怕大夫说他时日无多,他也不在意。看书阁.kenshu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