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日,他忽然开始看书了。
书上所记叙的东西与他童年遥远的记忆连接了起来——
在更南的地方,有一块土地,叫中原。
是他们,将鞳、砬、白三族屠杀殆尽。在那里,尚生存着许多参与屠杀的士兵。甚至,那个叫魏夫离的人也仍在人世。
他们就像那场雪崩一样——该杀。
父亲啊,南方,并不温暖。
吴浅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他开始博览群书,了解中原政局。他知道在殷渮帝的统治下,中原南国正在逐渐走向消亡,这是击溃他们的大好时机。
他自学中原语言,熟读中原书籍,拓宽思维视野,游说各族长老。同时,积极治疗。
最终是犰族的常截采纳了他的建议。
吴浅喝了口热茶,笑盈盈道:“常截长老这便定了?无需问过族长大人吗?”
“哈哈哈,”常截笑道,“吴师爷有所不知——”
他指向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孩子,冷笑道:“这就是我犰族现在的族长。”
葫芦口之战,一战封神。
从此他也得知了,在中原,谁真正能称得上是他的对手——二殿下张弛瑜。
那人有勇有谋,有情有义,面冷心善。说实话,她称帝吴浅是挺开心的。不止是因为中原将更加动荡,还因为这姑娘让他知道了,人是可以逃出既定的命运的。
接下来,就让她在那个位子上受尽折磨吧。
此时吴浅犯了和刘成辞一样的错误,他们都在等一个弛瑜顶不住的时机。
但是这一刻始终没有到来,而当他们意识到时,就已经太晚了。
刘成辞选择立刻出手,一败涂地。
吴浅选择拉其他部族下水,共抗中原。
蓝禁关那场大战结束后,吴浅头一次意识到在弛瑜帝身后还有更深的水——弛瑜帝性命垂危,那部署围剿的是谁呢?一个人能够使用的兵力受限于他的能力高低,那人将中原两个关隘的所有人马调动起来,每一股都用到了实处。
吴浅似乎能看见一个巨人,大手在战场上空轻轻抖动,五指缠着透明的丝线,调转兵力,搅弄风云。
牧族的战力大大受损,希望止战的人多了起来。
这可不行。
吴浅也隐约明白单靠战场博弈,自己可能赢得过张弛瑜,但绝赢不过幕后那人。
于是,他启用死士,联络了一个愚蠢却可靠的线人。
一时间,中原各关隘的战力分布全都透明了起来,吴浅可以清楚地看见中原的薄弱点在何处。他以为这次势必会成功,但很显然,他又一次低估了中原的能力。
中原军炸开城门的那一刻,吴浅抬头看着滚滚浓烟,想着——到此为止了吗?
身边的犰人四下逃窜,说这是巫术。
吴浅抱着暖炉,喃喃道:“这哪里是巫术。尝闻中原道士‘炼丹’,若有不当,丹、炉俱毁。想必是应用了这一点吧。”
果真是天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吴浅被俘虏了。
南国军士如呵斥牲口一般,将他们绑成串押送到了丰谷关。
由于连日赶路、未饮热茶、未用汤药,吴浅不仅咳得厉害,而且开始气短,喘得急促。
呼吸到的空气似乎变得比往日更冷,吴浅总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哦,那一年,被埋在雪中时,就是这个感觉。
或许他活的这么多年,都是多出来的吧。
他瑟缩在战俘之中,正昏昏欲睡时,有人将他从人堆中提了起来。
熟悉中原语的他却已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他只能听见两个字被不断提及——“吴浅”、“吴浅”、“吴浅”。
然后他就清醒了。
是剧烈的痛感让他醒过来的。
他的身体各处猛烈地撞|击、摩|擦着地面,衣衫泼开,浑身是血。他奋力抬头,只能看见飞奔的马的后蹄。
这好像还不如死在雪崩里呢。
下一刻,一把长刀飞过,绳索断开,吴浅向前滑行数十米,停下。
“是陛下!”“陛下万岁万……”
“住口!杨将军就是这么约束部下的吗!”
昏死过去之前,吴浅看到的就是这一情形。
红衣金甲,顶天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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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任务完成啦!</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