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弛仁十年一月中旬,子仟公主远嫁北地牧族,与牧族来朝的车队一同离京了。
这一嫁甚是风光,弛瑜给足了她面子,千里送嫁,直至出城。
其间弛瑜与子仟二人相对,弛瑜脸上难掩歉疚,而子仟则只做礼数,不言其他。
既看不出出嫁的欣喜,也看不出离乡的悲苦。
倒是这副模样,让弛瑜更觉辛酸。
年少时,子仟曾说她淡漠,看似对谁都恭敬,实际都是慢慢的疏远。
如今子仟也如法炮制地对待她了。这确实不太好受。
她已经再也不是那个穿着鹅黄色衣裙,在院落一角找旧风筝,还取笑弛瑜说“果然这种时候还是需要一个男人”的刘子仟了。
只是到出城前回头最后一眼,子仟才道:“许是我们兄妹二人配不上陛下吧。陛下的事,我们真心想辅佐、想参与。陛下自幼孤僻,只有我和哥哥陪伴,我们都曾以为我们彼此之间是自己人。今日我才明白,我们原就不是与陛下一般有才华的人,自是会与陛下渐行渐远的。”
弛瑜想反驳,刚张口唤了声“子仟”,又被打断道:“陛下鼓励女子掌握自己命运,广开女科,广设女官,让天下女子充满希望。转眼又将我如物件一般送与外族,我难道就不是陛下的子民吗?陛下,您好狠的心啊。”
子仟这便走了,一袭异域嫁衣,正是大好年华,美艳不可方物。
弛瑜心坎一阵剧痛,咳了两声,下令道:“回宫。”
随行的侍女宽慰子仟道:“小姐也不必如此难过,陛下可是将北地的五彩孔雀神弓给您做嫁妆了呢。您此嫁如此风光,北地那边自不会轻慢您,也足以见得陛下是疼您的。”
子仟依旧面无表情,冷冰冰道:“你以为区区一把弓在她眼中便是什么罕物?这些身外之物,哪怕再精致再昂贵,她也向来不当宝贝,送出去又有何打紧。”
侍女哑口,又引子仟去看队伍最前头的男子:“小姐快看,听说那位便是牧族第一勇士木哲,果真健美英武,或许会是位如意郎君呢!”
“你倒会夸,”子仟冷笑道,“第一勇士?不过是个蛮族野人罢了。”
而车队前头,木哲的侍从正与木哲笑道:“可要恭喜木哲大人,小人好生羡慕啊,此来中原带回了美娇娘。”
木哲与其两马并驾,目不斜视道:“你明知我眼中只你一人,不要开这种玩笑。父亲大人真是老了,他是被那火筒吓破了胆,竟同意了归顺中原,我绝不认可。”他用大拇指指一指自己的心脏,看向侍从道:“这里,流的永远是牧族的血。”
侍从看他的眼神中隐隐有些担忧:“或许族长大人是想留牧族命脉,我们总不能真的去和中原同归于尽。族长大人已几次三番提醒您与主战派那些人莫要走得太近,若您再这么下去……”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费劲心思让他把弟弟献与中原皇室?如今他只我一个儿子,我就是牧族未来的族长,我主战,牧族便主战,再无人能拦我。他们封锁黄泉谷,连幼小的孩子也赶尽杀绝,就这也敢称我们是蛮人?他们与当年的庆国、与焦桀并无分别,我木哲宁死不做南国人。”木哲握紧了拳头,“放心吧,不会是同归于尽的,那火筒他们造得,我们也造得。”
牧族的主战派和主和派再怎么斗,此时也是牧族内部的事了,只要牧族长不上奏,便也没到中原插手的时候。
所以不管怎么说,以部族来朝为标志,南国进入了真正的太平阶段,史称“弛仁盛世”。
这一年里,若不算子仟,弛瑜共赐婚三次。
第一次是为田韦和阿阳赐了婚。
阿阳是尹人的侍女,田韦是临儿的师父,他们已在栖灵宫朝夕相处一段时日了。
这段时间阿阳发现,原来田韦不是哑巴。
田韦只是看见她就说都不会话了而已。
所以一开始田韦和阿阳之间的沟通全靠临儿撑着。
田韦一声不吭地把香荷包给临儿,临儿便用力点头:“师父放心,徒儿明白。”
转脸就跑阿阳那儿去:“阿阳姑姑,师父说了,这香荷包是他亲手缝的,送给你的,不过阿阳姑姑人比花香。就是他只有一条胳膊,缝得丑些,愿阿阳姑姑别嫌弃。”
田韦一声不吭地把桃花酥给临儿,临儿便忙不迭地接过:“师父,道理我都懂,但是我能先吃一个吗?”
田韦点点头,临儿便塞了一个到嘴里,一溜烟来到阿阳面前:“阿阳姑姑,这是师父赶早买的荷花酥,还热乎的,一共五个,意思是五福临门!”
田韦一声不吭地把一张帕子给临儿,临儿看了看上面绣的鸳鸯,心下了然:“我知道了师父,我去去就来。”
田韦忙一把把他揪回来,脸烧红:“这回不是我绣的。”
“啊?”临儿又打开帕子看看,“师父,这要不是你自己绣的,那你这帕子是有点普通啊——哦我明白了,您是想和阿阳姑姑鸳鸯戏……”
田韦一把把他的嘴捂上:“莫要胡说,并非、并非……”
田韦不得不指给他看:“是这儿……绣了个太阳。”
临儿竖了个大拇指:“师父好眼力,这要搁旁人,根本瞧不见。”
他噌噌噌跑到阿阳面前:“阿阳姑姑,虽然这是师父买的,但师父说,阿阳姑姑就像这帕子上的小太阳!”
阿阳一接过,临儿便跑了,她不得不高声追问:“不对啊太子殿下,这帕子上哪有太阳?”
总之这么送着送着,两个人就有些感情了,终于有一日,田韦收到了阿阳的回礼——一朵路边采的小野花。乐视小说.les33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