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人坐起身来靠着,睡袍宽松,衣衫不整:“可以。”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张亦临心道。
他立刻又问:“那,父亲,两个男人,如何同|房?”
尹人皱眉看他:“你要干什么?”
张亦临忙道:“不不不,我就好奇。”
尹人就奇了怪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这倒也是。
张亦临再拱手作揖道:“打扰了。”
见张亦临慢慢退出去,尹人合起眼来想闭目养神一会——硬生生在不该醒的时候被吵醒,他头有点痛。
谁料张亦临刚到门口,又一惊一乍折回来道:“对了父亲!您千万别告诉母皇我问你……”
尹人一个枕头甩到他脸上去。
张亦临百思不得其解——郑相明明是名女子,她为何要看两个男人的春|图?这不合常理。
不过,虽然不知道堂堂的左相府中为何会有那种书籍,但这一天,确实解开了张亦临心底的一个疑惑。
其实尹人说的没错,张亦临心思是重,他绝非晚慧之人。
从他很小的时候便意识到自己跟这世上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在跟随李岑之前,他也曾与廖凡一起看过书,他当时特别不能理解为什么廖凡看一页需要那么久。
他想着,廖凡姐姐可能看书不专心,跑了神了吧。
但后来,他又分明地听见母皇夸奖廖凡说:“你母亲便是万里挑一的奇才,你是她的孩子,果然也非泛泛之辈。”
张亦临哑然——原来这世上的人都不过是这个水平而已吗?
这样一个渐渐将自己与世界割裂开来的过程,在尹人年幼时也曾出现过。
张亦临飞快地成长着,他像一块海绵一样从世界的每个角落吸取智慧,却又不动声色地享受着母皇给予一个普通孩子的关心和宠爱。
而每每他窝在母皇怀里撒娇时,又总有个碍眼的父亲在一旁冷笑着拆他的台。
好在母皇从来都是斥责父亲两句,要他莫要在孩子面前胡言。
于是他发现父亲与他是一样的,均是绝尘之人。
但是这样的相似,没有带给张亦临一点半点的惺惺相惜,他甚至觉得烦躁——这个人毕竟比他早出生在这世上一些年头,不可避免地在智商上对自己形成了压制,只要他活一天,自己就一天不能在这世上随心所欲。
不过好在,目前为止父亲并没有干扰他要做的事。不是因为父亲没有能力,而是因为他要做的,恰也遂了父亲心愿。
张亦临想做皇帝。越早越好。
他从小就知道,母皇为了天下人如此拼命,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的。皇宫虽富丽堂皇,但对母皇来说不过是个奢靡的牢笼,她的心思根本不在此处,而在天边。
为了将母皇从这种处境下解放出来,为了让母皇在身体彻底垮掉之前退下位来,张亦临必须尽可能快地成为一个母皇可以放心传位的人。
而他也知道,母皇最怕的就是他会如父亲那般冷漠极端。
所以他必须让母皇觉得自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他必须表现得如母皇一般谦恭、良善,又像个普通的孩子一般开朗、好奇、天真。
然后,在最该有所成长的年纪,在母皇就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跳将出来,告诉母皇,您真的可以将天下交给我了,我会善待您的子民;我是可托之人,您已经可以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
所以,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孩子为了让母亲开心,能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母皇她,并不像父子二人这么聪明,有时张亦临甚至觉得她傻傻的。
于是张亦临就特别能理解父亲那种,想要将她的敌人赶尽杀绝的心思。
母皇她,真的太好太好了。
如果说之前张亦临展露出来的许多行为,诸如玩泥巴、捉虫子、跑跑闹闹之类,都不过是虚假做戏,甚至就连平时与师父、师娘、姐姐们说话都多多少少有几分装乖卖萌的成分在,那么他至少有一件事是真实的。
每每见到母皇时他眼底的光,是永远都藏不住的。
上哪找这么好的人啊——她虽然蠢蠢的,却靠着日复一日的用心刻苦,做到今天这一步;她虽然生为柔弱女子,却每日坚持高强度练武,硬是练得一身绝世武艺。
如此自律之人本就不多见,而她自律的同时还能保持宽以待人;一面自己扛着千斤重担,一面又能对所有人温柔相待。
张亦临对女人没有兴趣,大概是因为世上已经不可能有任何女人比他母皇还好了吧。
廖凡和孙渺与他朝夕相伴,都是对他百般照顾的好姐姐,但是从来也就是姐姐而已。
近两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张亦临知道自己应当要拿点真本事出来了——虽说他也很感谢李岑的教导之恩,但是他必须要换个更加出众的老师了。
同样随着年龄的增长,张亦临不可避免地开始躁动。
或许这是人到青春时的正常反应,但张亦临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他面临的状况,似乎与书上所述的男女之情并无关系。他迟迟未找到正确的纾|解之法,这事儿让他烦恼很久了。
直到今日在郑相府中,他总算找到了答案。
哦,男孩子是可以喜欢男孩子的呀。
※※※※※※※※※※※※※※※※※※※※
注:张亦临不是被掰弯的,他本来就是弯的。</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