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仍是逃不过命。”
吴浅趴在弛瑜背后,不再言语,悄无声息。他在等在最后的宣判。
而弛瑜,浑身都僵硬着,虽说她没细听吴浅的话,但也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雪山上的雪并不会老老实实待在那里。
雪会如浪潮一般滑落下来,推倒树木,活埋村庄。
原本广阔的雪林,竟变得只有短短五日马程。
原本无人到过的北界,如今竟可随意往来。
牧族人不会伤害雪林,便不会在雪林中试验火雷。
还有,吴浅最近总在说的“来生”、“以后”。
所有信息突然涌向弛瑜的大脑,所有事情都连起来了。
牧族人、木哲,他们都不知道灾难就在眼前,但吴浅是知道的。
现在,张弛瑜也知道了。
下一瞬,赤子一马当先,冲出了雪林,弛瑜置身于亮绿色空间下的,一片皑皑白雪之中。
木哲紧跟着也冲了出来,按计划,为了发挥火雷的功效,他们的人将会迅速远离所有的中原人。
而弛瑜,在木哲经过自己身边的一瞬间,忽然将长刀拔了出来,刀身一轮,木哲的人头便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木哲甚至还未表现出反意,陛下怎么能突然动手!
木哲那侍从也怔了一瞬,而后“啊——”得尖叫一声,猩红的双眼望向弛瑜,浑身因愤怒而颤抖,右手已摸向怀中。
弛瑜顺势将刀锋转向一赐,正刺进侍从心口。
鲜血自心口崩出,侍从从马上摔下,与族长倒在一处。
弛瑜右手杀人,左手不知何时已将雌匕抽出,身子一扭,架在了吴浅脖子上。
一切发生在不过一瞬间。
牧族无人发号施令,其余人等一时愣住。与此同时,以弛瑜动手为信号,无数人影从林中窜出,以绝对的人数优势迅速控制住了在场的牧族人。
弛瑜话都不敢大声说,混乱中几乎是用尖尖的气音道:“小点声小点声!手绑结实!搜身搜身!”同时还不忘往吴浅身上摸几把,确定了吴浅身上没有火雷,这才罢手。
待到牧族人身上最后一个火雷也被搜出,弛瑜才擦了把汗,微微放松下来。
吴浅早就笑得不能自已,他吸进了大量冷气,猛烈地咳嗽着。
他说:“我输了。陛下,你赢了。”
弛瑜与他再没有更多话可说,只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道:“狠到底还是你们狠啊。”
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从树林中窜出的那些人,便是弛瑜向阿荆借的人手。领头的正是戴舟的哥哥戴武。
他们在弛瑜仍在紫荆关时便已出发,从犰族与雪林的接壤处一路前进,日夜兼程,先马队一步抵达北界,栖身高处做好埋伏。
这便是弛瑜最初的计划,她要用人数优势占取先机,同时,她的人身上也揣了尹人改良后的火雷——他们比较俗,取的名字是“火管”。
她原本是真想着在两边剑拔弩张时,理直气壮地与对方打一场,但是吴浅最后那番话彻底让她放弃了这个念头。
哪怕落得个大国欺人的名声,这仗都不能再打了。
如果雪林北面的那片平底,是因为不断的积雪滑落而出现的,那么这些年来定是经历了无数次的落雪,这是为何?
弛瑜只能想到一个原因,因为牧族在不断地进行火雷爆炸的实验。
因为爆炸而产生的震动,使雪林被不断掩盖,所以才变小了。
但牧族人一定没有搞明白这个事,否则便不会在这里决一死战。他们不能伤害雪林,所以从未在雪林中实验过,自然也就不会发现爆炸会导致落雪。只不过确实是最近有人抵达了雪林北界,他们觉得那里与世隔绝,是极佳的弑君之地。
但事实是,只要他们引爆火雷,所有人都可能会立刻被大雪活埋。
吴浅是经历过这一灾难的人,他从听闻牧族人邀请弛瑜一观北界奇景开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临时起意,央求弛瑜带他来到北地,这样一来,在整件事情当中他就做成了很多想做的事。
他炸了魏夫离的墓。
他向牧族复了仇。
他度过了人生当中最为愉悦的五日。
他与弛瑜得了个生不同衾死同穴。
弛瑜最无法理解的是,吴浅竟将对她的喜爱,诉之于与她一起死。
只能庆幸吴浅还多少有点良心吧,在最后关头终究给了她一些提示。
将牧族人俘虏后,弛瑜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糊涂粥。
这么多俘虏,怎么带出雪林?从雪林出去就是牧族,怎么跟牧族人表示他们族长已经被砍死了?毕竟昨晚还和人家对酒当歌、把酒言欢,今天人家还啥都没干她就把人家脑袋剁下来了,弛瑜隐隐有些心虚,这件事日后在北地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
但很快,弛瑜就没空纠结这些“小事”了。
寒风在呼啸,极光在抖动,弛瑜看向前方,她突然发现,这世界或许和她想象的很不一样。
因为她看见夜幕中的平坦雪地上,一只瞎了只眼的大白鹅,正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她走来。
在鹅身后,是连绵成片的苍白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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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线连起来了。最后一个伏笔可以用上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