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苏里坐不住,对于一个平时活蹦乱跳的人而言,让他待在床上躺一天就是一种折磨。
最终,他们决定三天以后让卫苏里正式出院。
陈念白几人留下来陪卫苏里说了会儿话,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开学的问题上。
头一次,他们希望开学,又不希望....他们希望开学见到的是叶孟礼,也恐惧见到的不是叶孟礼。
如果到了那一天,进门的是一个陌生的人,不管是男人女人,他们要跟他接触度过接下来的一年半....这种感情落差他们难以接受,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跟叶孟礼建立了感情,再去熟悉一个新的班主任并且跟他建立感情....他们会有一种内疚感。
总觉得....像是背叛一样。
聊了一会儿,陈念白最先起身告别,安欢欢顾小言跟她一块走了,留下付明亮和曲临江陪着卫苏里。
走廊里她们碰见办完手续回来的卫父卫母,两人再三挽留,她们最终还是没有留下来吃晚饭。
已经麻烦人家一顿了,吃一顿是照顾,吃两顿....那就太不矜持了。
走到医院门口,陈念白感觉口袋里空落落的,一模才发现手机忘了拿。
她只能重返病房。
电梯迟迟不来,她选择爬上五楼,在四层跟五层交接的楼梯间里她碰见了卫母。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掉着眼泪小声哭泣,见到上来的陈念白她急忙擦了擦眼睛露出一个笑容:“是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是,手机忘带了。”
“阿姨去给你拿。”
“不用,我自己去吧。”陈念白说,问了一声。“阿姨,您哭什么。”
“没事,就是觉得苏里有你们这群朋友,真好。”卫母说。
出于两世为人的敏感,陈念白绝对不相信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因为苏里吗?”卫母转身上楼的时候她问了出来。
“医生....医生是不是有些没有跟苏里说。”
卫母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再走,她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哪怕她压低嗓子捂住嘴,陈念白依旧感受得到她那份痛心。
她蹲下身子,刚才那个慈祥的背影此刻是那么脆弱不堪。
“你说这么小一孩子,以后怎么办.....他该怎么办啊。”
陈念白蹲下来,她抚着卫母的后背帮她梳理一下呼吸。
卫母抱住她痛苦。
陈念白的心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
卫母接下里的话让她更扎心。
昨天他们顾着出了手术室的卫苏里,陈念白忽略了被医生叫去的陈思白。
后来他回来,陈念白察觉到他脸色的不对劲,她没有起疑,她觉得哥哥仅仅只是累了。
医生把陈思白叫过去说了一个消息,关于卫苏里的伤势,也是卫母和卫父瞒着卫苏里没有告诉他的。
那一刀捅到了髋腰部,没有伤及肾脏,及时缝合康复后也不会留下什么伤口....但是康复以后下肢肌肉功能未必能完全恢复。诊断结果是外伤引发的腰丛神经受血肿压迫....就算恢复了,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法剧烈运动。
“他还只有十七岁啊....他还只有十七岁。”
“我多希望那把刀能捅在我的身上,不是捅在他身上,我已经没有陪伴过他的成长,我是个罪人,这份痛苦该有我来承担啊....”
字字戳心。
陈念白脑子里一直回响那句话。
我多希望那把刀能捅在我的身上。
我多希望那把刀能捅在我的身上。
是啊...如果当时那把刀捅到自己身上,如果卫苏里没有替自己挡刀,他还会受伤吗?还会遭受这些罪吗?
自己跟他拉开距离是为了避免伤害他....可是现在,陈念白很想扇自己几个耳光,这算什么?这是避免伤害吗?他现在受的伤遭的罪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吗。
她太了解卫苏里了,一辈子不能剧烈运动,以他的性格不能跑,不能跳,不能跃起来去触碰篮球框板,不能肆意潇洒的做那个活泼阳光的男孩,只能看着别人欢悦嬉戏....她不敢往下想。
他得多难受啊。
而这一切是因为自己。
陈念白觉得自己很自私,她突然萌生出了和上一世一样的想法....自己是不是该死?
她重生了一次,留住了陈思白,可她失去的....虽然还未失去,可自己在把他往逝去的路上推。
自己错了吗?
或许是她太贪心了,她已经改变了一些与前世不同的事情,如果说整个世界跟着她一块倒退了五年,那么这些会影响未来的事就会回到那个据点,最终迎接她的还是未知。
这一世的卫苏里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操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他的表情会不会跟前世在医院重逢时一样心酸。
“会好起来的。”她拍着卫母的后背,轻声安慰。
“他会好的,苏里一定会没事的,对吗?”卫母抬起头看她。
“对,一定会没事的。”陈念白点头。
就好像是有某种效应一样....她挽救了一个人,却伤害了另一个人,像是交易一样。这种交易谈不上值得不值得,但如果让她选,她宁可那把刀捅在自己身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