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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只影向谁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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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晌午,杜若趴在倒座美人靠上看荷花。

一阵急雨砸下来,好似几?万只箭一股脑射进沙堆,打的池塘里泛起连片拇指大的青灰小水窝。

风卷着水气,天地间一片肃杀。

白鹭冲天而不得?,撒开丫子四向乱跑,野鸭貌不惊人,性子倒是沉稳,闷头往水下扎,细细的涟漪蔓开,就没了踪影。

“良娣原来在这儿,叫奴婢好找。”

铃兰走来唤她,杜若解开湿漉漉的头发,懊恼地问。

“海桐来了?进来没?快替我更衣备热水,省的她又笑话我。”

铃兰笑道?不是,扶她往屋里走,小丫头拿折扇遮着飘进回廊的雨丝。

“良娣日日惦念,偏她忙,生?完儿子生?女儿。袁家大郎也是个能干的,忙里忙外,常不着家。这一向京郊雨水多,庄上垮了两排房子,他亲去盯着修缮,田边粮仓又进水,家里又买了新奴婢,海桐分不开身,过阵子再来看良娣。”

杜若听了咬牙。

“好个嫁出去的女儿,夫君儿子热炕头,懒得?理我了。如今敷衍我的话,一套套换着方儿来,竟没有重样的。”

两人进了屋,龙胆迎上来,把个包袱捧在手里打开给杜若瞧。

“良娣莫恼,海桐姐姐知道不来要打饥荒,专叫人送这个来,良娣瞧瞧。”

杏子红的包袱皮,里头一个柳丝编的笼子,两只大蛐蛐儿。

杜若笑起来。

“亏她懂事?,知道我想什么?。别看她人不在,心到底还是挂念我的。”

龙胆赔笑,“小郡主是天魔星,人家哥哥领着妹妹玩儿,咱们家小王爷被小郡主牵着鼻子走,也玩儿起蛐蛐儿来了。”

铃兰听了不悦,正色批评她。

“屋里开玩笑说的话,别往外头传。小王爷年纪不小,又在百孙院读书,叫师傅听见家里给玩这个,该打手心板子了。”

龙胆讪讪道?是。

恰卿卿与六郎牵手走来,看见草笼子眼前一亮,双双抢上手盘弄。

杜若看着,不由得皱了眉。

不细细管不知道,六郎这孩子,竟是个懒散无为的。

韦家兵败如山倒,他在学里想来会受些闲气,就算大郎不找麻烦,旁的堂兄弟定然不如从前那般警觉尊奉。杜若先还怕他受不住,着意的关怀。可看他模样,只管与卿卿这东西无所不至的玩耍,全没个儿郎的担当。

杜若便招手叫他。

“今儿怎么又回来了?前日不才说,到旬日才休息吗?”

六郎刚过完十二岁生?日,朗朗的少年,穿件郡王位份的大红袍衫,发带是红的,抹额也是红的,还矜贵地绣了一对米珠拼的鹤,闻言骄矜的一哂。

“这么?热的天,圣人偏说儿孙要勤谨些,学里不准用冰,能跑的人都跑了,我才不留下做傻子呢,听夫子唠唠叨叨,还不如回来和三妹妹玩。”

杜若看着他问,“谁领头跑的?”

六郎摸了摸鼻子,放下蛐蛐儿蹭过来,挨在杜若膝下。

“是郯王家的四郎领头……”

卿卿道,“阿娘,你别怪六哥,他近来受了暑热,神思总是恍恍惚惚的。”

“你闭嘴!”

杜若加重了语气。

“四郎体弱,五郎害羞,他们俩尚且从不缺课,你一个月跑回家多少趟?先不说耽误的功课,单是不与兄弟们一处居住,便失了手足友爱。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往后你们大了,各个都有要职,办差打仗,靠的就是兄弟帮衬。你老?跑回来与姐妹们玩在一处,算什么??”

六郎和卿卿交换了下眼色。

卿卿忙道?,“阿娘!你这就是冤枉六哥了,六哥回来只找我,从来不找二姐。”

杜若不听她瞎搅和。

“你什么?不好就会学什么?!”

“四姨哪不好了……”

卿卿扁着嘴咕哝。

没曾想杜若听了这话,两眼忽然往上一翻,吓得?卿卿忙窜到身后替她抚背。

“哎呀,阿娘你别吓我,怎么脸就白了?”

“……你先出去。”

杜若听见卿卿惊惊抓抓的脆嗓子就头晕。

龙胆袅袅走上来,摘下杜若的花冠发钗放在旁边,两手插进她湿淋淋的头发按摩起来。

铃兰见杜若没拒绝,而且早上洗头没晾干,水浸到脖子后背上,难怪嚷冷。她走到窗下,叫人进来搬冰山,又叫凤仙催热水。

龙胆道?,“良娣身上不舒坦,两位去玩儿吧,奴婢替良娣松松筋骨。”

孩子们去了,杜若索性泡个澡,待缓过劲儿,铃兰便屏退左右进言。

“良娣,龙胆这丫头,心思重,不爱说话,下了值,跟谁都合不来。小郡主身边换了北海,占了她的屋子,把她挤到后罩房,原本这都还好,她住头一间,凤仙往后排。可月前小王爷过生?日,良娣给加了四个丫头六个嬷嬷。您心疼他,咱们自己的人都往后让一箭之地,顶好的给他。所以龙胆不得?不又搬一回,住到最后一排厢房,那间地角阴湿,也小……”

“我知道,你怕她生出外心,在六郎身上下眼药。”

杜若闭上眼。

“过阵子我再想个法儿。到底没有面上过错,打发她出去,我怕旁人看了心寒。再者,万一是我错怪她呢?我瞧她常日战战兢兢,你说她两句,她一个字都不敢回。”

铃兰应了声是。

“再有,那年告发太子妃的蕉叶和那个煎药的小丫头,已在庄上住了三年。那丫头还好,安安分分,蕉叶却不省心,起头就闹良娣用了她,该提拔她,想回乐水居来,海桐嘴皮子利落,压了她两回才好些。去岁知道韦家倒了,消停了阵,才刚海桐托人传话来,说她又闹,二十五了要嫁人,请良娣放她的身契。”

“她们两个运气好,将将躲过韦家奴婢发卖,是能出来了。那丫头还小,你叫海桐替她找个商贾人家做婢女,别进亲贵府邸。至于蕉叶……心思又细,对主上又没个敬畏,虽然有志气,我却不敢用她。她是不是韦家的家生子儿?还有没有爷娘兄妹在京?”

铃兰摇头。

“奴婢也不知道。拢共太子妃来了没两年,就与太子杠上了。几?个大丫头跟咱们宫里出来的都不亲近,风骤还好,雨浓和蕉叶都拿眼皮子夹人。”

“那不如这么?着,你去问她,有亲眷投奔的,就送她去,添些钱无妨,只要她能把日子过安生?。倘若实在无人可投奔,就打发去宁州。离京里不远不近,万一过不下去了,还能回来寻我这个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