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烨轻轻叹口气,眼眸间转过一抹难得的惘然:“皇权大于天……可我未曾想到,他们来得这样快。”
这支人马来得出奇的快,苏伶派出的送信人绝对是日夜紧赶,超出常规速度,张睿睿快船乘风急下的速度,更加迅捷,然而,京城圣谕就算是忖着身份,理论上也该是从容不迫,绝不至于来得这样快的。
段清萝不自禁替她难过:“小姐……”她想了想忽道,“我可有连累你?”
何云烨不禁轻轻一笑,望着她的眸色温软清浅,这女孩当真是冰雪之性一点就透,何云烨绝不是听天由命之人,要不然京城那位苏使也不会巴巴儿在事情定下来一定得赶在皇命之前先行通知,——以后赔个罪也是一样的,他没有故意为之,谁还能大过皇命?——然而,何府收留罪臣孤女一事暴露,无形中就成了高悬头顶的一支利剑,何云烨若是胆敢做出什么让朝廷不开心的行为,这把利剑就不会让何家好过。
“清姐不要担心,我觉得事情现在拆穿了也好,总比你的身份一直不明不白的好。”何云烨拍拍她的手。这一世和上一世走向不会相同,这一世她一定不会做出逼迫段清萝代嫁那样的事,那么清姐大约也没有机会认右相为义父了吧,既然如此,她的身份早些明朗化不无益处,否则她真的很可能一直以半奴身份委屈人下了。
等何元冲赶回家,开了正堂,阖家上下都聚齐了接旨,下人满满当当、黑压压地跪了外头一院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何氏门著勋庸,地华缨黻,闻何女少而婉顺,长而贤明,行合礼经,言应图史,宜入东宫,择日进京册命。”
阖府称谢,轰轰烈烈的倒也热闹非凡。圣旨上虽未写明“主东宫”,但这意思也差不离了,下人们不知究竟,只道自家会出一位太子妃,那是天大喜事,欢喜是心底发出的,而何家几位上人,可就各有心思百转了。
何云烨站起来时,不禁身子一晃,李连忠满面笑容把圣旨双手奉送到她手中:“何小姐,大喜了!”
何云烨微微一笑,按礼数把圣旨供于面南香烛台前。按照计划,她既被选中,应先在原郡受三月礼训,之后上京会再派船只人马前来迎接。
何元冲十分不安,容夫人简直都要哭出来了,兄嫂颇有些手足无措的茫然,容明玠看向表妹的神色,有茫然也有怜惜——他也许是阖府上下最能与何云烨心意相通的人。
只有何云烨自己,还是以往一般,从容不迫,仿佛什么都未发生,眼眸深处,有幽芒微微一闪而过。
接着是商量住处,李连忠是要回京复命的,但京中来了好多人,足足有二三十之众,都会陪伴何云烨直至阖府上京,这样一来,即使是面积并不小的澹怀堂似乎也嫌拥挤,容夫人的意思是另外收拾院落,但李连忠说用不着,只让何云烨房中原有的丫鬟,留下两个便是,反正日后进宫,也就只带两个。
何云烨留了雨心和问兰,其他丫头都好打发,只有段清萝成了难题。
她的身份在朝廷眼里已不是秘密,但是罪眷身份并未由此而除,若说再象副小姐一般供养是不可以,当她下人使唤何元冲和何云烨父女都不通过。
最后还是段清萝自己提出来,她在这段时间暂避到城中尼庵,且不说地位尴尬,且她尚处于重孝期,何府目今有大喜,她留着也实不适合。
何家在元州有家庵,不过在城外,当然不能安排段清萝去住了,好在城内也不是没有佛寺庵堂,城东有一个法华庵,幽美清静,禅堂深深,也是城中很多贵妇人有事时喜爱去住上几天的所在。这座法华庵便被何府以一月五十两纹银,包了下来,让段清萝带着几个丫环仆妇住过去。等到何府上京,再让她一只小船尾随依附便是。
何元冲悄悄找着了女儿,把目前元州城的状况和她说一遍,可能有南蛮进犯,虽未确定,总之多少是有些危险的,问女儿是不是早些上京,如有此意他便去向李连忠说明这个情况。
但何云烨不从,一来事情尚不明确,二来她说得甚有道理:“那南蛮或近二日便攻至,我此时溯江北上,倘或被南蛮所闻,只怕反而要糟殃呢。”她如今赫然就成了备选太子妃,地位特殊,未必南蛮不会临时起意抓了她去以为质。
何元冲深觉有理,原也就是必得和女儿商量了才决定。听女儿一讲道理,当即不再有疑问,便是李连忠那里听说了消息,他也有话去对答的。
可是他也不了解女儿真正的心意,却并不是为了惧怕南蛮可能以她为质。
何府上圣谕下,女儿何云烨成为太子妃备选,不日进京,这样大一件事,当日下午,便遍入了元州城千家万户。
元州这一日分外紧张、忙乱,这个消息,却象是废墟里升出的一缕朝曦,显得是那么喜气盈盈,光彩非凡,元州即将出现一位太子妃,很可能是未来的皇后,人人都感与有荣焉。
当然,两个人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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