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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云烨晕倒的消息传到前厅,起初陈尚宫不以为意:两个时辰前人还好好的,定是不服规矩不肯抄写耍小聪明。心下甚是恚怒,在往后面院子里赶的期间,陈尚宫连如何拆穿如何教训也想好了。
但等见了人,才知情形比想象中严重得多。少女身体滚烫,两颊如沸,呼吸有些困难,可连呼出的气息都沸然的,昏沉中秀眉双蹙,那样子看起来难受极了。陈尚宫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事有不妙。
容夫人跟着陈尚宫一起赶来,先前陈尚宫满脸的不以为然,她不便多置喙,待得眼见女儿如此,惊悸之余哪里还有顾忌,满眼滴下泪来:“我的儿!怎、怎会得此重症……”
陈尚宫沉着脸色,一时间也不知该表出个什么态度,只道:“瞧这病势不轻哪,夫人,不知小姐原来有何病症?”
容夫人呆得一呆,摇头道:“小女身子向来不错。唔,……不过,不过,前两个月,有中暑,还有骑马摔伤了……”她语声渐低,自觉这些都不是什么大症候,女儿何以突然如此?
陈尚书也没主意,只令人赶快传唤这城里出名的大夫来看治。不过数刻,跻跻一堂。大夫们各看各的,奇的是各自看了不同病症,有说是热病,有说是水痘天花,不一而足。
不料到得晚间,就连近距离接触过何云烨的秋露等几个宫人,加上容夫人,也一一躺倒了,虽没像何云烨那般昏迷,大都身上有了热度,面红心跳,瞧着甚是不妥。
到这个时候,大夫们才有了比较接近的观点:小姐必是得了什么传染性急病。
不好听点,甚至可能是“瘟疫”之始了。
抓付药方煎出药来,强灌入何云烨口中,如水泼石,全无反映。
陈尚宫急得团团转,中暑、天花,这些字眼在耳边不住打转,她心里已有六七分认定了就是传染性症候。早前她还强自撑着,这时乱了方寸,赶紧叫人通报李太监,方知李太监出城去了,不晓得去办甚么急事。陈尚宫急得跺脚:“有甚么事,能比何小姐病更急的!快把他请回来!”
李太监一行是在暴雨滂沱中赶回家的,个个淋得落汤鸡一般,狼狈无比。回到府邸,阖府上下人仰马翻,人心惶惶,各处都还未及上灯,昏昏惨惨,愈见凄惶。
陈尚宫把何云烨得病情形、大夫诊治说了一遍,李连忠亲自到帘外张了一张,沉吟半晌,叹道:“不拘是什么病,会传染的总是不妥。这样,染上些症候的留在这里,不紧要之人都且离开了,留几个心腹要人服侍汤药便是!”
如此,早上如潮水般涌来的数十宫人又潮水般退却,只留了几个被传染到的宫人,关在相隔较远的房间里。
容夫人也已有疾,可她倒底身份尊贵,大家请她回上房。她哪里肯走,还是方碧荨亲自出面,哄着求着,不情不愿地离开。
澹怀堂除了病人,就只剩下雨心一个,守在何云烨床榻之侧。
她是自告奋勇来服侍何云烨的,说是自己受小姐照拂,不怕危险,甘心情愿近身服侍,这连何云烨身边几个大丫头也当然求之不得。只把药留在房里,几个大夫你一言我一语,交代雨心若是人不醒如何,人醒了又如何。但何云烨病症犹未确切诊出,这些话也不过是浮光掠影,浑不着力。
人终于走完了,除了哗哗雨声,房中一片安静。
虽说不怕传染,雨心的样子却颇是滑稽,她用布片蒙了脸和手,堪称全副武装,趴在床头,眼巴巴轻唤:“小姐,小姐……人都走了啊……”
这是个伶俐无比的丫头,跟着何云烨参予的秘密事情也最多,而且很多是她亲手做下的,从寻梅的香包,到段清萝房里的安息香,都是不能轻易碰的,倒未必病气过人……小姐有多大的本事,小丫头虽还不能窥得全豹,却早已是她信仰般的存在。小姐……才不会这样轻易病倒呢!
只是面前的何云烨,与素日哪一次都不太一样。她静静睡在那里,药石不进,皮肤滚烫,长眉打锁,脸上有些痛楚难耐的神色。
雨心曾见到她从马车上直飞出去,那时吓得心胆俱裂,可那次倒底没什么,小姐还立刻能上马呢。更早之前的中暑,也就是静养多卧而已……和这次不像,一点都不像。
难道小姐是真的病了?而且,病得这样急,这样沉?
雨心大眼睛慢慢黯淡下来。多希望这还是小姐一次小伎俩,但是,没有理由啊!雨心虽然不了解小姐的心思,她是否愿意进宫,但做太子妃总是件好事,雨心想不出她装病的理由。
雨越发大了,加上雷暴连连,中秋已过的天气,居然这雨下得和夏日无异,大雨中空气沉闷,简直叫人没法透气。雨心叫不醒她的小姐,越来越是难过,连最后一丝怀疑小姐在玩花样的侥幸也消失了,她的手忍不住就从布片堆儿里划拉出来,要去抓住小姐的手。
烛光微摇,吱呀一声,一股风和着雨气扑入,吹乱纱幔床帐。雨心只见到一条影子在后面晃过,大惊之下,她整个人已被提了起来,随手扔到角落。
雨心惊惶欲绝,但觉四肢无力,张口难言,竟是全身上下都僵住了,无法动弹一下。
烛光里这才走出一个人来,驻足拔步床前,歪着头,淡淡打量着那昏迷不醒的少女。
黑布遮住来人面庞,但身形步态,是女子无疑。她从暴雨里来,全身上下都在滴着水珠,看上去颇是狼狈,却根本顾不上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