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人看着何云烨,看了良久,终于缓缓伸出手来,拉开了盖着何云烨的一方锦被,去抓她的手腕。
雨心躺在地下,她不懂武功,也看不出这里的门道,但是有些时候,有些人的用心,不用看懂某种行为也判断得出来。就比方此时此刻,雨心深切的体会到,这个蒙面人的不怀好意,乃至心怀杀机!
来人想要杀了小姐!雨心肝胆俱裂,怎奈一声也发不出,她没命地挣扎,可是身体里的力气,宛若沉入汪洋大海,她竟连一丝气力都使不出来。她惶然欲绝,猛地一口咬下,咬在自己舌尖,霎那间血流如注。便在这时,后背似乎微微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刺,她身体也陡然恢复了活动能力。
雨心终于发出了极其模糊极其凄楚的一声叫唤:“救命!”只是语音不清,听起来就像是:“渣人!”与此同时,她那不断挣扎却无法动弹的身体自地上弹出,扑向了蒙面人。
那蒙面人一指点倒雨心,哪把这小丫头放在心上,不料她竟能冲破穴关发出响动,出其不意之下,已叫她抱住了自身。
蒙面人大怒,更兼心头懔懔自危:她来之前,是经过仔细筹谋的,故意遮去面目,但内里穿着劲装并未多作遮掩。若是事成最好,若事败,她可随机应变,借口关心姊妹,夤夜暗访。——这不是何云烨已被隔离,她从正面儿上进不来,跳一跳墙又怎的?她向来是有点粗心大意的个性,谁还能从这里抓她错处不成?
但她以为不过是个废物的小丫鬟,竟然冲破禁制,一把抓住了她,这可就把事情逼上绝路,她明白这丫头已经看穿自己用意,那么,非杀了这两人不可,否则的话,势为所害!
她心念电转,一把抓住雨心背心,欲将她提起,不料雨心双手双脚死死抱住了她,一提竟没提起来。雨心一不做二不休,张开口来,一口死死咬住纠缠间蒙面人的手!
蒙面人手背剧痛,更是大怒,挥掌拍在她脑门,雨心头一歪,手脚终于缓缓放开。蒙面人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气怒攻心,把雨心高高抬起,不料雨心没有昏透,还残留一丝清醒,见状伸手乱抓,竟将她的蒙面巾拉扯下来。
豁啦啦一道闪电,穿透弦窗照彻房内,雨心睁大眼眸,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十分面熟之人。房中灌入一阵怪风,蜡烛倏灭。
闪电过去,房中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和死寂。
蒙面人此时要想置这小丫头于死地,易若翻掌,可不知为了什么,她只感到手足俱在剧烈发抖,竟然害怕不已。
此来做足了心理准备,绝对不能再留着何家这个祸患,她既是自己东宫道上的最大障碍,又使弟弟神魂颠倒胡说乱行,有她在,天知道弟弟以后还会生出些什么可怕的事来。
但她毕竟还年轻,只有十四岁,锦衣玉丛中长大,平时就有些不趁心的,也不过是些闺阁细事,纵负一身武艺,可自来没杀过人。
杀一个在心里盘算了良久的何云烨,她不怕;但多出的枝节,小丫鬟的激烈反抗,却令她一时惊惶失措,进退无度。
要不然,以她能为,雨心纵使破除身上禁制,又怎么可能抱住她,咬中她,甚而至于把她的真容都揭了出来。
眼见暗夜行刺的这个漏洞越来越大,她不能不怕。
定了定神,方自恶向胆边声,切齿低骂:“是你自己找死!”
更不留情,翻手一记匕首,插入雨心胸膛,雨心无声无息地堕地。
她正待返回身来,忽听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齐大小姐,好威风,好武勇。”
这声息仍只淡淡的,力弱气乏,但听在齐玄玥耳里,便似九天雷声一齐炸在了耳中。
半晌,齐玄玥方才转身,向床榻之上望去。
房门不知何时早已被打开了,风卷疾雨,疯狂般涌入,透心之凉。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清清楚楚,照出了何云烨面庞。刚从昏迷里苏醒过来,她还有一丝迷惘,但眼神冷定,丝毫不为雷电所乱,淡淡盯着齐玄玥。
齐玄玥到了这时,横下心来,跨上一步,挤出一丝笑颜:“何世妹,你倒醒了?”
何云烨不答,她人虽醒来,可浑身乏力,简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心中暗自懊恼,再没料着那药发作起来如此厉害,更没料着有人趁乱行事,意图火中取粟。
这一回真是失算了。
齐玄玥朝她一步步走来,低声笑道:“听说妹妹病了,我来看看,妹妹倒底怎么样?”
她发声是想示威,可心里害怕,语音颤抖,声音也是极低,全都为外厢风雨所吞没。
可是她的动作并未就此停顿,第二次走近床前,电光明灭,认准了何云烨所在之处,一弯腰,抓起她的手腕,只要往她脉门里注入一点真力,事情便可如愿。</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