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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真 相

森下良子没有武器,只好举起双手,恨恨站在一旁。

杜立端着支44式马枪,带着两个八路军战士走进屋来。他扫了白珊一眼,硬硬地说:“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吕墨唐一挥手,两个战士拿绳子把白珊五花大绑,押了出去。

贺振良哈哈大笑:“你这家伙学得倒快,怎么不早点开枪?”

“有人质”

搁在平日,白珊早就会主动承担起翻译杜老怪“三字经”的任务,可现在,那个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那个爽朗活泼的女孩,已变成了敌人,变成了阶下囚。想到这里,贺振良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吕墨唐从雾隐健太手中抽出那张密信,看了看放到桌上,问贺振良:“对了,这上面到底写点子啥?”

贺振良看着那封沾着血迹的信,说:“这是丰臣秀吉的遗信,嘱咐日本的执政者不要觊觎中国。”

吕墨唐爽朗地一笑,道:“哈哈,看来这帮孙子也没听祖宗的话,没关系,咱们替这个修鸡的教育他们。”又说:“你可够沉着的,你知道他枪里没子弹?”

“他抓住唐大姐时,我看到唐大姐肩膀动了一下,就知道她应该有所动作。”

吕墨唐惊讶道:“这么厉害?肩膀一晃就能卸掉弹夹?这是哪门子功夫?”

唐静羞怯地说:“这不是功夫,只是些偷鸡摸狗的把式……”

黑兰却炫耀地说:“厉害吧,我师娘这招叫‘青蝇过’。”

雷震若有所思地问:“贺大哥,这么说,这一切都在你计算之中?”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诸葛亮。”贺振良谦虚地说:“只不过我知道她是卧底,外边又有个厉害得不得了的对手,提前做好准备罢了。如果今天他挟持的不是唐大姐,只怕现在我已经一命呜呼喽。”

“也就是说,你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出现,所以提前诬陷战友是卧底,一明一暗互为照应,是不是?”吕墨唐揉着下巴琢磨着说:“在兵法里,这叫‘互为犄角’,有意思。不过你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是昨晚我去临邑接你的路上,可回来后你是什么时候跟他合计的?”

“我们并没商量过”贺振良坦诚地说:“只不过我们都接受过训练,有一个暗号。一旦说起,就立即进入隐秘行动状态罢了。”

雷震想想说:“我猜,暗号应该就是你故意说错他的军龄,而他用正确的军龄纠正,就说明他接收了这条暗号。隐秘行动状态,应该就是让他置身事外去配合你,是不是?”

贺振良惊讶道:“兄弟你怎么知道?”

“大哥你博闻强志,怎么会记错自己最亲密战友的军龄?”雷震道:“可是暗号难道只有你们知道,卧底不知道吗?”

“卧底当然知道有暗号,但她不会知道杜立的暗号是什么,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一组专用的暗号,各不相同,绝对保密。”贺振良说这句话时,想到白珊的暗号是句成语,袁伟的暗号是个地名。心中不禁黯然——这两组暗号,自己再也不会用到了。正神伤不已,忽听黑兰“啊”地一声尖叫,转眼一看,只见小丫头双手护住胸前,如临大敌般怒斥严老七道:“你你你离我远点,你这老不正经的!”

严老七脸红成茄子色,不知所措地解释:“我就想叫你让开点,我好拾掇拾掇工具,怎么就不正经了?”

黑兰委屈地说:“我我我一看到你朝我伸手,我就害怕……”

众人想到严老七刚才一巴掌抓住森下良子胸部的事,都哈哈大笑起来……

*******

在刘家峪大闹一场后,众人立刻转移,一路南行至莱城附近的下方山村暂住。贺振良急着回去复命,只多歇了两天就匆匆辞行。不过就在这两天里,雷震已能拄着拐走动,贺振良的头伤也一天强似一天地好起来。于是在第三天清晨,八路军同贺振良一起离去,黑兰打着“给掌香补身体”的旗号,闹着要去口镇买香肠吃,唐静只得顺着她,就便跟着马队一道走了。雷震站在村口,一直目送他们到再看不见,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屋。

中午时分,雷震闷闷不乐地吃过午饭,盯着桌上已摊开的“无偶”发起愁来——里面除了丰臣秀吉的信外,并没有看到祖师留下的哪怕只字片语,难道日本人已经取出了“天权”技法?

更让他发愁的是,怎么才能把情报尽快送出去呢?去香港前,叶老板再三叮嘱自己,这份情报十分紧急,若是送晚了,兴许会耽误大事。可现在自己行动不便,没法去济南城,该如何是好?

正想着,就听门口有人说话,紧接着,吕墨唐便匆匆走进屋,带上了门。

“指导员!?”雷震一翻身坐起来,问:“你怎么回来了?”

吕墨唐用食指在嘴上比划了一下,示意他小声点,又拽过椅子来坐下,这才小声问道:“我回来是想问你,上次说得那批潞绸,你不是找到下家了吗?在哪里?”

听到这本应由叶老板问的话从自己的救命恩人嘴里说出来,雷震心里无比激动,万万没想到,吕墨唐原来已经知道了自己情报员的身份。他强抑着澎湃欲出的兴奋,压低嗓音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被抓到济南后,你的上级立刻就把情况上报了组织。但组织上给我命令时不知道你已脱困,以为你还被关在济南,让我们想办法营救你。我把你获救的消息汇报给纵队后,组织上就派我来和你联络啦。”

雷震一把抓住吕墨唐的手,终于更咽着说出了那个他憋在心里好久的词:“同志!”

吕墨唐拍着他的肩膀,宽慰道:“好啦好啦,我的好同志,你哭个啥?”

雷震忽然意识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问:“组织上说没说,这次我没能把情报交给上线,不算违法工作纪律?”

“当然不算,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和你接头的命令,是纵队直接下给我的,可见组织上有多急着要这份情报,咱们抓点紧吧。”

雷震点点头,想床脚的桌子上叠放的长衫一指,说:“就在那里,我去拿。”

“砰”地一声,门被踢开了,贺振良举枪胁迫着严老七走进来,冷冷地说:“还是我去拿吧。”那严老七浑身不住颤抖,显然已被吓破了胆。

雷震惊问:“贺大哥,你这是……?”

贺振良哼了一声说:“我早看出来你是共产党。不然八路军怎么会如此大费周章管你的闲事?一再搭救你?兄弟,你我各为其主,做哥哥的只好得罪了。”用枪口一顶严老七,威胁道:“把枪扔出来,别耍花招!”

吕墨唐扔下枪,贺振良一脚把枪踩到脚下,命令严老七道:“把衣服拿过来,再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

严老七哆里哆嗦地从桌上拿起雷震的长衫,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当看到青草缝制的尼龙布囊时,贺振良又命令道:“把它打开”

等严老七撕开布囊,贺振良见里面是个信封,一把夺过收在怀里,抬手用枪托向严老七后脑狠狠砸下,严老七闷哼一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桌子上。那桌子已然破旧,被他这一扑压得稀碎。

雷震大声质问:“贺长官,就算你我党派不同,总归是一条战线上的人吧?你不去打日寇,怎么打起友军来?”

吕墨唐说:“恩将仇报,就是这样”。

贺振良咬着牙说:“什么一条战线,什么友军?你们就是流寇土匪。只不过现在国中无人,必须借你们来打小日本。”他捡起吕墨唐的手枪插在腰间,又说:“早听说指导员骑的是匹快马,今天贺某倒要领教。”说完举着枪缓缓退出门,骑上马扬长而去。

吕墨唐一指严老七,急道:“你照顾他,我去追。”雷震拉住他,伤感地说:“让他走吧。”

“可他不是……?”吕墨唐话说一半便止住,惊讶地问:“他拿走的不是?”

雷震摇了摇头,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祖师神牌。吕墨唐捡起来递给他,雷震在底座上按了几下,从弹出的密匣中取出一个信封来。

原来,在从兴生祥裁缝铺回来后,雷震就不再把情报随身携带,而是把它藏在了祖师神牌中。这就是为什么在雾隐健太扳开镇水龙盘,房倒屋塌之际,雷震会不顾性命地保护神牌,甚至在落水后也要紧紧地把神牌搂在怀里。而在临邑时让青草缝进袋里的,不过是他随手从桌子上拿的一封信而已。

雷震把信封交给吕墨唐,握着他的手说:“同志,你快走吧,一路小心。”

吕墨唐翕动着嘴唇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只用力攥住雷震的手摇了两下,转身离去。

雷震扔掉拐杖一屁股坐到地上,见严老七虽昏迷,但状态安详,就如睡熟了一般,便搬起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从他身下抽出已被压得不成样子的,已展开的圣物。

柔软的黄金在剧烈地冲击下严重变形,原本平滑入镜地无偶,现在看起来像一张皱巴巴的废纸。

雷震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竟会是自己尊敬有加的贺振良毁了这圣物。他心疼地抚摸着手中的嶙峋凸凹,忽然发现裂开的一角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那细若蚊足的笔画,竟然组成了一个“支”字。

他轻轻把那层薄如蝉翼地金箔掀得更高些,看到下面居然刻着“吾技”二字,心里又惊又喜,便索性把这层金箔都掀开来,只见无偶的内壁上密密匝匝刻满微如蚁头的小字。

既行忤逆,当承吾技……

天权技法居然要用这种方法得到!

雷震咂摸着歌诀的最后两句“形状忤逆若扪心,天权真法乃尽出”。原来这“忤逆”说得并不只是螭虎的形状,还有另外一层含义,祖师传下的歌诀果然没有一字虚设!

在中国的传统中,毁掉祖先遗物是大逆不道之举。如果继承无偶之人存了敬天法祖的心,就永远无法获悉其中的奥秘。

只有破坏掉祖先留下的珍贵遗物,才能得到他创制的精妙技法。

这开启圣物的最后一环,考得不是技艺,而是人心。

蒯知矩的传人,必须有一颗为求技艺不顾一切的心。

艺大于天!

雷震全神贯注地看着天权技法,冷不防严老七大叫一声醒过来,懵头懵脑地喊:“咋了?咋了?”

他这一动弹正碰到雷震的断腿,雷震虽然疼的呲牙咧嘴,却还是笑着说:“没啥,你做了个大恶梦,现在该醒啦”

**************

尾声

回到重庆后,因贺振良有重大立功表现,被授予“国光勋章”,授勋仪式上,看着身边同样站得笔挺的杜立和台下鼓掌的一众将校,贺振良不知怎地,心中竟生出了悲凉之感。不久,在戴笠的亲自遴选下,他的小组中又被补充进了新的队员,虽说两个新人都不错,但再不错也取代不了袁伟和白珊。毕竟,少了他们两个,这个小组便再也不能被叫做“古灵精怪”了。

一直扮演着白珊的森下良子在被关进监狱后便如石沉大海,再没了消息。有看守说她因为吃不消严酷的逼供,疯了;也有人说她最终是害传染病死了,谁知道呢,总之她的下场并不好……

据说,国民政府本想通过那封丰臣秀吉的密信与日本媾和,但却遭到日方严词拒绝,说信是中国人伪造的,并在日本国内严格封锁一切关于这封信的消息。国民政府又想拿它作为国内抗战的宣传品,但这些曲溜拐弯的日本文字,在寻常百姓看起来远不如拿着钢枪的士兵鼓舞人心,只好被扔进了故纸堆,最终不知所踪……

近卫文麿虽然对经济没有信心,但仍于1940年7月22日再次成为日本首相。他没有听从太阁的劝谏,坚持对中国的侵略扩张政策并于一年后攻占了香港。最终,在日本投降后的1945年12月16日,这位铁腕首相带着深深地悔恨畏罪服毒自杀。他死后的第三年,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将武藤章判定为甲级战犯并处以绞刑,白水剑豪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不知悔改,狂呼“天皇万岁”……

尾崎秀实的另一个身份是日本共产党员。他利用自己的参谋身份,不断向中国传递出极有价值的情报,但不幸于1941年被捕,并于1944年被害,这位热爱中国的国际共产主义战士,并没有看到正义胜利的那一天……

尽管戴笠严令机要处务必查明贺振良带回的共产党情报的内容,但无论机要处的干员们多么努力,却始终无法从这封署名为“周满仓”的信件中找出哪怕一丝与共产党有关的东西来……

三次救过雷震的吕墨唐福大命大,在抗战结束后跟着陈老总打进了南京城,后来成为了新中国第一批飞行员,并率部参加了抗美援朝,以蓝天为战场,谱写出另一曲波澜壮阔的战歌……

至于那枚已被解开的金印,则和雷震、严老七、黑兰、唐静等兰山众人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但兰山所秉持的“香山帮”工匠精神却依然存在,时至今日,“香山帮”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香山帮的传人们仍凭借着这世代传承的精妙技艺,制作出一个又一个享誉国内外的建筑精品……

值得一提的是,雷震带回的情报至关重要——那是一张标记清晰的驻中国日军的兵力分布图。但时间却被标记为昭和15年(1940年)8月。也就是说,这是一张日本未来的兵力调度及部署图。正是凭借着这张部署图,党中央洞悉了驻防日军的薄弱环节所在,于是,在副总指挥彭德怀的领导下,1940年8月,八路军调动了一百零五个团,对日寇发起了一次华北地区整个抗战历史上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战役,史称“百团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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