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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真 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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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番话说完,唐静黑兰倒没什么,严老七却张嘴“哇”地哭了出来。他是钻研技艺成痴的人,一听雷震说要把开启圣物的方法公开传授,怎能不大为激动?

雷震笑着招呼他:“师哥,哭什么,快过来,咱哥俩一起琢磨琢磨祖师传下的歌诀。”

严老七感激地看着他,坐到他身边去。雷震把螭虎面向北方,缓缓倾斜四十五度,口中念道:“望阙叩拜面九五”,接着又把这句话中隐藏的真正意义细细讲出来。后面的“旋首低俯再后顾”“爪分翼轸皆虚势”“身冲牛斗亦低服”等步骤,也一一毫无保留地教授给严老七。

严老七全神贯注地听着他讲述歌诀,看着他手上动作,一面频频发出惊叹。看着这只金灿灿地螭虎不停变换着形状,就连一向顽皮的黑兰都被完全吸引,忘记了插科打诨。吕墨唐低声对贺振良说:“多亏你,让我这土老帽开了眼啦,真没想到这么个小东西,竟如此变化万千!”

前面四句歌诀之前雷震是做过的,开启起来自然格外顺手,但这第五句“背开大阖需折尾”却让他卡了壳。他试探性地扳动螭虎的尾巴,发现无论向哪个方向都动弹不得。思考了好一阵,他想出一个办法,捻住虎尾轻轻向外一拉,随着他放下虎尾,只听“嚓”地一声,虎背上张开了一条小缝。雷震轻轻用手把虎背向两侧分开,虎身中一颗小小的红色宝石便显现出来。

雷震依照“寰转周天应抵足”所说,把螭虎的四爪都旋转成两两相对的状态,再拧着虎身旋转180度,这第六步也完成了。看着原本恭顺,望阙叩拜的螭虎此刻竟四足相抵,背对北方并扭着头向后看着,那种对权力的轻蔑一览无余。正如同它的制作者蒯知矩一样,一生倨傲,不愿低头。也正因如此,才导致这只名为“无偶”的螭虎流落日本,直至今日才被找回来。

想到这里,雷震不禁泪盈双目——在无偶中,不仅仅藏着祖师的技艺,还有他的一身傲骨。

见无偶现在这放肆无状的姿势,“形状忤逆若扪心,天权真法乃尽出”这最后两句,就无需多费心思琢磨了。雷震把螭虎小心地浸到油中,手指往那颗红宝石上轻轻一按,接下来的变化却极其匪夷所思,直让人叹为观止——那只螭虎竟然连同身下连着的印台一起,向四周展开呈十字状,就像朵四瓣的花一般。

严老七用力揉揉眼,惊道:“老天爷,这、这、这是咋回子事?难不成这些机关转轴竟都是拼接成的?!”

雷震说了句“回头咱们细揣摩”便从工具匣中拿起细如苇丝的小镊子,把一个饼状的小块从螭虎中轻轻夹了出来。

贺振良见了,冷笑道:“这老倭寇真会故弄玄虚,信还做成个金币的样子。”

吕墨唐奇怪道:“我看着像张饼,哪像金币呀?”

贺振良说得不错,这个椭圆形的饼状物,看上去的确像极了丰臣秀吉时期的金币“天正大判”。也正是自此为始,日本的金币便都统一铸造成了椭圆形。把金印中的密信做成大判的形状,想必也是为了让后人铭记太阁的丰功伟业吧。但这一层贺振良不想细说,毕竟,给倭寇祖宗宣扬功绩他可是一万个不情愿,便“嘿嘿”冷笑两声,继续看着雷震的动作。

雷震又拿起一把小刷子,左手用镊子尖轻轻挑动着“大判”的边缘,右手用刷子轻轻把松散出扫开。这样细致的做了近一个小时,这“大判”状的密信终于完全舒展开,变成了一张信笺的模样。虽然隔着层灰黄色的油,但上面弯弯曲曲的字迹仍清晰可见。紧接着,他把信笺从桶里夹出来,一点一点敷到那张厚实的垫纸上。

雷震放下工具,接过唐静递过来的毛巾,擦着脸上的汗说:“好了,等它干透,你就带走吧。”

贺振良看着纸上的字,似乎有些不相信地笑笑说:“小日本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就为了这?”

信上的字吕墨唐完全看不懂,皱着眉问:“写了点啥?”

贺振良叹道:“这的确是丰臣秀吉写的,他在信中说……”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团黑影从穿窗而入,贺振良全无防备,被砸得倒退了好几步。这一下力道好大,要不是吕墨唐拽住,他险些坐到地上。

那团黑影踢飞贺振良后稳稳停在桌边,倏地站起,伸手向雷震抓去。离雷震最近的唐静见状,大叫一声,奋不顾身地向敌人撞去。那人手一曲,扼住唐静肩膀,一把拉过来,胁在自己身前。直到这时雷震才看清——这长着张刀条脸的瘦小男人,正是杀害石头、虎子和青草的凶手,是自己不共戴天的敌人。

雾隐健太左手制住唐静,右手用枪顶在她头上。冷笑着说:“把枪都扔在地上,踢过来。”吕墨唐贺振良和白珊互相对视一下,只好乖乖照做。

等几人的武器都扔到自己脚下,忍者满意地说:“很好”,转脸去看太阁的遗秘,只见那张敷在粗纸上的密信是这样写的:

敬告天皇陛下及后来者:

余自入仕至今,海陆之战大小历百余。“水淹高松”“鸟取断粮”尝以智胜,“中国大返”“金崎殿后”亦凭勇胜。余兼备智勇,与诸大名逐鹿得之,深感受幸于天,常怀开疆辟土之想;多念皇恩之重,遂生纵横捭阖之心。时明国已朽弱不堪,垂垂似木将枯,而日本则众志成城,煌煌如日中天。故决意与明争衡,先取朝鲜,再图唐土。

这一段话,计述了太阁的得意之战和开疆辟土的野心,雾隐健太看着这些细若蚊足的小字,心想真不愧是太阁的手笔,区区一段话,读起来竟让人如此激动,心生景仰!又接着看,只见下面又写着:

初时,余料想以日攻明,不啻大水冲沙,利刃破竹,定当无往而不利。然朝鲜战至今日,折损将士六万余,国库枯竭,农务废弛,却无从动摇明国根基之万一。余伤怀不已,夙夜叹息,恨天不遂我光大日本之志。亦曾问天,何以我日本百战之将,精锐之兵竟屡败于明耶?何以我日本举国自强,竟难胜黯弱之明耶?

读到这里,雾隐健太似乎也被丰臣秀吉的一片苦心所感动,长叹一声,又接着往下看:

余久思之下,终悉其因。日本之于明,如虫之于鸡。鸡至弱,亦为鸡;虫至强,亦虫耳。蚍蜉终难撼树,螳臂怎堪当车?故致信备前中纳言秀家,令速与加藤清正等合议与明和谈退兵。

读完这句话,雾隐健太不禁大怒——像太阁这样不可一世的人物,怎么会写出如此懦弱的话来?难道日本就这么不堪一击吗?!他耐着性子继续看:

亦诚惶诚恐敬禀,若欲日本长治久安,须与中华亲善友好,万不可生觊觎唐土之意。如有心存狂悖,难绝贪念者,当以朝鲜之败及鸡虫之比告之。愿天佑日本,国祚永延。

平秀吉再拜

见落款用的是天皇赐下的姓氏“平”而非世人所知的苗字“丰臣”,雾隐健太相信这封信确是出自太阁之手。但是,如果按他说的,难道现在日本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吗?

什么鸡虫之比,太阁不会知道,现在我们已经占据了多半个中国,甚至在东北建立了由我们掌控的政府!

我们甲午海战打赢了,东北之战打赢了,南京之战打赢了,后面的仗,我们一样会赢下去!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统统都是屁话!

本以为太阁会留下一幅标记着财宝的地图,哪曾想竟是这么一封公然示弱的信。如果首相阁下知道金印里是这破玩意,难道还会如此费尽心力想要获得它吗?而就为了这么个破玩意,还让自己最爱的人丢了性命!

一想到刹那,被怒火冲得几乎炸裂的雾隐健太才想起还有件事必须弄清楚,狞笑着问:“是谁杀了她?”他瞪着贺振良问:“告诉我,谁杀了她?”一耸手中的枪道:“不然我打死她!”

贺振良也不说话,只轻轻扫了白珊一眼。

白珊见他看向自己,有些难以置信地说:“老大,你……?”但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贺振良看她这一眼,并不是把她供出去,可能是叫她分辩几句。

但这一切已被雾隐健太看在眼里,他愤怒地喝问白珊:“是你?!”

“老大,这……”白珊求助地看着贺振良,却发现对方甚至都没看自己。

雾隐健太几乎是在咆哮:“你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

贺振良冷冷地问:“怎么,你不杀了她报仇?”

贺振良的反应让白珊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已被识破了。她忽然笑起来,问贺振良:“你是怎么发现我的?难道你看到了我把‘般若面’扔到地上?”

“并没有。”贺振良摇摇头,不紧不慢地说:“说实话,你一直伪装的很好,甚至不惜杀掉同伙来骗我相信。直到青草告诉我,是你杀了她。”

“哈?死人也会说话?”

贺振良点点头,说:“你千算万算,却忽略了一个很小的细节……”他用手在颌下的脖子上比了一下,说:“青草的击打伤在这里。”

“那又能说明什么?”

贺振良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微笑,说:“如果是身高比她高的人想打晕她,要切到这个位置是很别扭的,一般都会掌击颈部侧方来让她昏倒。”他用手斜斜虚砍了一下,接着说道:“但是身高比她矮的人要想打晕她,从正面击打脖颈却是最理想的。而在所有人里,唯一身高比她矮的人,就是你。”

“哈哈,真有意思,那要是打晕她的人故意用别扭的手法来栽赃我呢?”

贺振良叹了口气,说:“是啊,我也这么想。所以我问了雷掌香,他告诉我,那晚他听见青草说了句‘是你呀’,这才断定是你。”

“这句话又能说明什么?”

“如果换成其他人,青草一定会叫出称呼,比如‘是你呀掌香’‘是你呀贺长官’之类,但你不一样,你跟她相当熟,她拿你当成姐妹,所以称呼起来就很随便,只说句‘是你呀’就可以了。另外,那晚月光很亮,院子里也有灯笼,她在五六米外就能看清你。你想想,假设你看到五六米外有人向你冲过来,即使这人再熟悉,但只要是个男的,你也一定会有防备,甚至喊出来吧?可如果冲过来的是你熟悉的女人,你多半会以为这是姐妹之间闹着玩,也不会紧张,更不会喊叫,对不对?而那晚院子里唯一的女人,只有你。”见白珊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又说:“你表现的很好,我当然也不会只根据一个疑点就锁定你,但很遗憾,所有的疑点,最终都指向你。”

“够了!”雾隐健太吼道:“你这笨蛋,为了掩护自己身份杀了她,最后不还是暴露了?森下良子可是相当出色的军人呐,你就不能放过她吗!?”

白珊厉声大笑,说:“你说她叫什么?森下良子?”她向前迈出一步,疯魔一般戳着自己胸口大喊:“我才是森下良子,我才是!”

雾隐健太被这个疯狂的女人搞的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难道你也叫森下良子?”

“什么叫我也叫森下良子,那个女人只是因为我要完成国家的计划,才变成我的替代品!只有这样,我的身份才会彻底无法查到。”白珊咬牙说道:“她夺走了我的生活,夺走了我的身份,夺走了我的一切……这样的人,我难道不应该杀吗?!”

雾隐健太对这些听起来荒诞的话倒不怀疑,毕竟在那天晚上,她出手击晕青草的动作,正是羽黑流的招式,但他还是疑惑地问:“你怎么确定就是她?”

“我见过她,那双眼睛,那颗长在耳朵边的痣,还有她一身的羽黑流忍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而这些精妙的忍术,这身帝国的军装,本应该都是我的,是我的!”

她喊得声嘶力竭,喘息了几下又说:“为了国家,我只好变成另一个人;为了国家,我只好假装自己不懂日语;为了国家,我不惜每天跟虎狼周旋,但国家又回报给我什么?如果不是你这蠢货不管不顾地和我联络,我怎么会暴露?”

雾隐健太知道,如果那晚不是因为自己报仇心切主动去联络,导致后来横生枝节,罗盘是不会暴露的,至少目前不会。一想到这样一个潜伏敌后近二十年的间谍就因为自己的愤怒毁掉了,他内心也懊悔不已,但还是梗着脖子说:“就算这样,她终归是你的同胞啊,你怎么……”

“同胞?!”森下良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道:“她是中国人,你不知道?”见雾隐健太茫然摇了摇头,她又说:“那你想必也不会知道,她十岁之前的记忆都不存在吧?”

雾隐健太依稀记得,在海上时,刹那好像说过,自己小时候的事无论怎样都想不起来之类的话,便问:“这又是为什么?”

森下良子骄傲地说:“这是我们羽黑流的‘残魂术’,你应该多少听过这名字吧?”

若干年后,当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为基础的行为主义理论在苏联蓬勃发展,大行其道时,人们并不知道,在几百年前的日本,已经有一个小小的忍者流派,熟练掌握了通过使用感官剥夺、潜意识植入和药物刺激来把人完全改造成另一个人的技术。这项残忍的技术,名字叫做“残魂术”。而刹那,正是“残魂术”的受害者。在多重摧残下,她不再记得自己的父母亲人,不再记得自己的祖国故乡,不再记得之前生命中发生的一切。

虽然两人说得都是日语,但贺振良都听懂了。他想起在车上时青草说过,刹那和照片中袁伟的姐姐长得很像,不禁脊背发凉,问道:“你和袁伟要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哎呀,最聪明的就是老大你啦”森下良子温柔地笑着,嗲嗲地说道:“我和他相处得好,就是因为我知道他是我仇人的弟弟呀。袁伟这个笨蛋,找姐姐找了这么多年了都找不到,不过好在最后他是死在自己姐姐的手里,多少也让我觉得舒服些。”

贺振良浑身颤抖,指着她骂道:“你……你简直不是人!”

白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冷说道:“都杀了,咱们走。”又一指贺振良:“先杀他”

“好”雾隐健太答应一声,调转过枪口扣下扳机。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枪竟没打响,反而听到了空仓挂机的声音。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怀里的唐静已经鱼一样出溜到地下。

也许是被愤怒和不甘冲昏了头脑,森下良子忽略了一个问题——既然贺振良已经知道自己是卧底,为什么还要诬陷杜立?

因为杜立,才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底牌。

满屋子人都被威胁着,但杜立没有。

屋里的人都被缴了械,但杜立没有。

杜立,是从军十二载的老兵,是军统枪法第一的老怪!

森下良子一念至此,狂喊:“闪开!”

没等忍者反应过来,已听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雾隐健太低头看看自己胸口上的窟窿,那厌恶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一块污渍。

中枪了?怎么可能?

他转身从桌子上拿起太阁的密信,轻轻说了句“打搅了”,向窗外爬去。摇摇晃晃刚攀上窗沿,便一头栽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就在忍者倒地的同时,最先反应过来的森下良子已直奔雷震扑去——从门外射击的话,那里正是死角,雷震也是有价值的人质!

严老七怪叫一声,斜刺里冲上去,他不会武艺,只胡乱伸手直直抓了过去。不料这一下不偏不倚,竟正好抓在她胸上,森下良子又羞又疼,抬手一记耳光,扇得他趔趄着坐到地上。就在这时,只听吕墨唐大喊:“别动!”原来就在严老七冲过去时,他已捡起了地上的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