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吕雁梅轻声问:“真是你的妻妾?”范昭无可回避,当下点点头。吕雁梅道:“她们来了,我去叫她们进来。”范昭道:“等等,我试试能不能动。”范昭活动一下手脚,基本自如,便坐起身来。
吕四娘道:“你们既是范昭的妻妾,来了就不要走了。”云梦月大惊,道:“你就是吕四娘!你把我相公怎么了?”吕四娘道:“我打了他一记虐心掌,现在他离死不远。”吕四娘因为厌恶范昭,这三天对范昭不闻不问;而吕雁梅在屋内为范昭诵经祈福,也没告诉吕四娘范昭的伤势变化。云梦月心中悲愤,豁的拨出腰间宝剑,喝道:“恶贼,我与你拼了。”云梦月出手就是华山派绝学《梅花三弄》。吕四娘“咦”了一声,脚步变幻,堪堪避开。
云梦月已将《梅花三弄》练熟,第一招《初雪映梅》变化一尽,第二招《凌寒独开》攻上。吕四娘身形飘忽,如蝴蝶穿花,险险避开第二招。云梦月心头一紧,全力挥出第三招《暗香浮动》,忽然手腕一痛,宝剑便被吕四娘夺去了。吕四娘问道:“《梅花三弄》剑招!你是华山派弟子?”云梦月怒目而视。吕四娘道:“你的内力太弱,只能使出剑招的三分威力。我问你,你从哪学的《梅花三弄》?”
《梅花三弄》剑法是《范门武学》中记载的剑法,原本是华山派绝学。当年,独臂神尼加以变化后传给了韦小宝,以补偿亏欠阿珂之过。韦小宝后来传给了女婿范承德,经范承德和范晔演炼后,取名《梅花三弄》。不想,在华山派中,此三招剑法也名《梅花三弄》。这下撞名了。
“是我家传的武学,前辈怎么说是华山派的绝学?”说话间,范昭青衫磊落,从屋内走了出来。云梦月和红儿又惊又喜,跑过来,颤声道:“相公,可寻着你了,你没事?!”范昭笑道:“我没事。前辈试了一下我的医术和武功,故意和你们开个玩笑。”吕四娘大是惊讶,道:“你真的三日后复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范昭道:“虐心掌虽毒,我命不该绝,自然无事。”吕四娘冷哼一声,道:“你虽活了过来,但别想再离开桃花坞。雁梅,把这三个外人都关起来。”
范昭拱手道:“前辈请息怒,在下江阴范昭,受朋友之托,特来向前辈求取雍正人头,望前辈仁义为怀,全小生朋友之义。”吕四娘冷笑道:“果然是满清的走狗。雁梅,杀了他。”吕雁梅一脸为难,道:“娘,我……”吕四娘柳眉一竖,瞪眼道:“怎么,不听娘的话了!”范昭仰天大笑一声,道:“我知道前辈与满清朝廷仇深似海,我也曾想到前辈会动怒,但却怎么也想不到前辈出身书香门第,却不仁不义不礼,吕老先生泉下有知,不知如何看前辈。”吕四娘怒道:“满清走狗,讲什么仁义道德?!当杀!”范昭嘿嘿一笑,道:“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前辈不听我言,即言杀字,不合礼也。我与令媛结为挚友,前辈却逼令媛杀我,不合义也。前辈不顾母女恩情,一意孤行,强逼女儿按己意行事,不合仁也。请问前辈,孔圣人传仁义礼,教化天下,四海百姓莫不守从。难道,只有汉人能遵从圣人教化,满人就不能遵从圣人教化?前辈心存华夷之别,如何传承圣人大德之学?”
吕四娘脸色阴沉,看着范昭不说话。吕雁梅道:“娘,昨晚师祖到了倪师叔家里,今儿一早,师叔祖就去见师祖了,不如,等师祖和师叔祖回来再说。”范昭哈哈一笑,诵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桃花坞,风景独好,小生在此等到明年桃花盛开之时,又有何妨?”范昭吟诵白居易的名诗,另有用意。吕四娘诗文不俗,自然听得懂,冷声道:“你是嘲笑我躲在深山之中,独怀前朝么?”范昭道:“不敢。桃花本天成,何必强分之?周天子弱,诸侯兴,孔子游历各国,只为传播大德之学。前辈,孔子做错了吗?”
吕四娘的神色慢慢缓和下来,道:“雁梅,先安排他们在邻居家里住下。你到我屋里来。”桃花坞的村民搬走后,所有屋子都托吕四娘照看,有的村民偶尔会回来住一住。不过,屋内也没值钱的东西,看不看的,也没谁在意。吕雁梅领范昭走进旁边一家屋子,道:“这是邹伯家的屋子,上个月邹伯回来住了一段日子,比较干凈,你们就住这吧。呆会,我拿些干凈被褥给你们。”范昭道:“有劳燕姑娘。我们打个地铺,睡在地上就好了。”吕雁梅道:“山里雾气重,你们还是住二楼好。山里人好客,你们换了被褥睡床上,没事的。”
等吕雁梅走了,云梦月赞道:“相公好气概,竟然说得气势汹汹的吕四娘哑口无言。我和红儿都白担心了。”范昭叹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进寸步难行。不过现在只是一时能保无虞而已,下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吕四娘不象蛮不讲理之人。”云梦月似笑非笑,问道:“相公和燕姑娘……”范昭道:“朋友。”云梦月道:“没有这么简单吧?刚才还说是挚友呢。”范昭皱眉道:“云儿,我们现在生死未卜,不要说这个好不?”云梦月背转身去踱了几步,缓缓道:“倘若相公娶了燕姑娘,吕四娘应该会把雍正人头交给相公吧?”红儿喜道:“此计大妙!婢子也瞧出,燕姑娘对相公也有心意呢。”范昭道:“这个,我与燕姑娘偶遇之时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云梦月脸色一沉,肃声道:“好啦,不要解释那些了。我岂是不分轻重的人?本来临走时,大姐命我看住你,可是如今情形,我看相公也算是无心插柳,错有错着,我代表大姐,命令你娶燕姑娘。回去之后大姐面前我替你说情去。”范昭皱眉道:“此事从长计议。我若是为了得到雍正人头而娶燕姑娘,对不起燕姑娘。”红儿道:“哎,少爷想的可真多。历史上还有公主和亲呢。”范昭叹气道:“吕四娘未必肯将燕姑娘许配给我啊。”云梦月一蹙眉,道:“哎!都怪我。我放心不下,跑来寻你,坏了相公的计策。如果没有我和红儿,相公的事就好办了。”范昭苦笑一下,道:“我哪有什么计策?”说罢将如何遇到豹子,吕雁梅相救以及之后的事情略略说了,云梦月和红儿听到惊险处不禁咋舌。末了,云梦月道:“原来相公真的只是花心而已。”范昭尴尬,道:“你们既然来了,就别说这些了。云儿,你有孕在身,心情一定得好。再说,我家有妻妾的事,也不能欺瞒吕四娘。”
红儿掏出手帕去擦桌椅,道:“少爷和奶奶先坐着,婢子去将屋子打扫干凈。”云梦月道:“我是山里长大的,山里的事,我熟悉,呆会,咱们一起做。红儿,你先将包裹打开,给少爷换一套新衣。”红儿笑道:“少爷,奶奶心疼你,亲手给你做了一套冬天穿的外衫。山里冷,正好可以用上。”范昭的衣物留在大悲院,身上这套衣服,穿了四五天,也确实该换了。云梦月笑道:“裤子是梅儿做的,不知合不合身。”范昭道:“梅儿是跟你学的吧?前年在仙居山,你给我做的外衫挺合适的。梅儿跟你学,错不了。”范昭换上新衣服,人格外精神。</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