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集偶抄》为十年前戴名世之门人尤云鄂所刊印,南明三王年号及事迹是戴名世从方孝标一书《滇黔纪闻》处抄得。方家的与戴齐名的一个大名士方苞为此书作序。这使此案一下又牵涉到了另一大家族——安徽桐城方家。
方孝标,别号岗楼,安徽桐城人,顺治六年(1649)进士,曾官弘文院侍读学士。八年后(1657年),“南闱科场案”发,因其弟方章钺卷入其中,“方章钺……俱着责40板,家产籍没入官,父母兄弟妻子,并流徙宁古塔”。三年后,康熙即位大赫天下,方家得回故里。
康熙九年,方孝标游历了一次滇黔,回来后追记成书,名曰《滇黔纪闻》。书中记录了永历帝在滇的覆灭,南明的忠义之士、遗民的事迹,李定国北伐等史事。
刑部原拟对此案以“大逆”论处。这样戴名世将被凌迟处死,其三代以内直系亲属十六岁以上者将被立斩,十五岁以下者及女眷将发边或作功臣奴仆。为《南山集》作序者方苞等人将处绞刑。同时与此案有涉的方孝标家族也将被一并治罪。
康熙却没有对此立即处理,因为即使按《大清律》,此案也够不上“大逆”的罪名。康熙其实对此案中的所谓“悖逆”文字并不十分在意。但康熙最终还是没有放过此案,只是从轻论处。二年后,五十二年(1713)康熙下诏:戴名世立刻处斩,方孝标此时早死,被发棺“戮尸”。方孝标的儿子方登峰等,孙子方式济等,以及方家的族人方苞,方贞观、方世军等被流放黑龙江。
康熙成此冤狱原因很多。有人分析认为,《南山集》记录前明太子朱慈烺被睿亲王多尔衮以假冒太子的罪名杀死,犯了康熙忌讳。康熙亲政后,不断有反清复明志士打着朱三太子(朱慈照,实为崇祯第四子)的旗号反清复明,达十起之多。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浙江东部有一位志在反清复明的念一和尚听到朱三太子健在的消息,遂打起了朱三太子的旗号在大岚山起事。朱慈焕(早已改名王士元)闻讯,立刻带着一个儿子由浙江逃到山东,两年之后被朝廷抓获。康熙最后以假冒朱三太子罪名杀了王士元。此后,再无人打着朱三太子旗号反清复明。此事距《南山集》案发不过三年,戴名世算是撞在枪口上了。康熙冤杀王士元,导致九阳会的成立,卷四《风起云涌》叙述详细,不再赘记。至于《南山集》案中的一些人后来的命运,可参看注解,并非后人想象中的那么悲惨。
那么,戴名世和赵申乔有何嫌隙?据《清史稿》记载,戴名世自三十四岁后即游历“燕、赵、齐、鲁、河、洛、吴、越之间”,效太史公之“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之所为,大约从此时戴名世就有“(康熙)方宽文字之禁,欲成一代之(明)史”(其着《孓遗录》)。游历期间,戴名世文名满天下。戴名世才华横溢,免不了有些恃才傲物,得罪了一些贵人。或许戴名世早年对清有低触情绪,但后来天下太平,国家日盛,逐渐认同满清。戴名世于康熙四十四年(1705)从苏州进北京,考中举人。四十八年(1709)参加会试,中第一名贡士,殿试获一甲第二名进士(俗称榜眼),被授翰林编修,参与编篡明史。本来,以戴名世的文名及会试第一,戴名世理所当然会成为今科状元,却不料状元竟为一无名小子赵诏熊所得。赵诏熊就是后来首告戴名世的赵申乔之子。于是,朝中有些清议,认为赵申乔可能作了手脚。平心而论,此事更可能是康熙有意为之,因为状元都是钦点,以康熙之精明,赵申乔不可能操弄他;且赵申乔是个清官、能吏,颇有操守,未必肯冒险行此无耻之事。可能是戴名世一向狂名在外,康熙有意治其傲气耳。故而,赵、戴结怨在所难免。
范昭不懂,道:“王士元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是朱三太子朱慈焕?他全盘否认,推个一干二凈,不就没事了吗?”吕雁梅道:“个中详细外人难知。王士元之案,流传中也只得大概。”范昭道:“这么说,康熙成《南山集》文字狱,与负王士元一家的原因一样,为的是宁天下人?”吕雁梅点点头,道:“康熙两年后才给此案定罪,足见其用心良苦。”范昭叹道:“俗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做皇帝的,也有难以自己的时候啊。”吕雁梅道:“是。康熙虽然冤杀戴名世,于律法也不算太过,毕竟戴名世在其文集中承认南明,否认顺治朝,这对承接汉文化、注重皇室正统传承的满清皇室是一大挑衅。戴名世出生于顺治十年,并非前朝遗民,实为清朝翰林,康熙处死他,也能说过去。”范昭一怔,道:“是呀,如果他自认明朝遗民可就麻烦了,中国历朝历代的,谁的祖先不是从前朝过来的,按这个理还怎么确定?”吕雁梅笑道:“没什么不好确定的。文化传承、历史人物、家庭血统、社会地位本来就是不同层面不同角度的概念,不能简单混为一谈。一朝天子一朝臣,世间常态。民养君,君事民;臣食君禄,臣尽忠心。”范昭突然一笑,道:“当官的屁股决定脑袋,原来古人也讲这个。”
九觉道长瞅了吕雁梅一眼,道:“你这个准剑仙,不简单哪。看来,今后贫道可以不和范昭见面了。”
注:方苞(1668~1749)字风九,一字灵皋,号望溪,桐城派创始人。32岁参加江南乡试中举,清康熙四十五年(1706)中进士第四,因母病,未参加殿试。五十年,因《南山集》案牵连入狱两年,后经李光地营救免死,编入汉军旗籍管制,以白衣平民入南书房,后移养蒙斋,编校《御制乐律》、《算法》诸书。六十一年,充武英殿修书总裁。雍正元年(1723)赦还原藉。九年,授左右允,次年迁待讲学士,十一年,迁内阁学士、礼部待郎,充《一统志》总裁。乾隆元年(1736)充《三礼义疏》副总裁,七年,因病辞归,赐翰林院待讲衔。治经以宋儒为宗,尤致力于《春秋》、《三礼》。论文提倡“义法”,认为义即易之所谓言有物也,法即易之所谓言有序也。义以为经,而法以纬之,然后为成体之文。后桐城派的文论,以此为纲领加以补充发展。着有《周官集注》、《周官辩》、《周官析疑》、《考工记析疑》、《仪礼析疑》、《丧礼或问》、《礼记析疑》、《左传义法举要》、《春秋通论》、《春秋直解》、《春秋比事目录》、《离骚正义》、《方苞文集》等。
方观承(1698~1768)字遐谷,号问亭,又号宜田。清治水与植棉专家。式济子。少年因《南山集》案牵连,祖父、父亲被流放黑龙江,他与兄观象寄居于江宁清凉山僧寺。因书法被平郡王福彭赏识,任症郡王记室。清雍正十年(1732)随福彭征准噶尔,十三年,补内阁中书。乾隆二年(1737)充军机处章京,累迁吏部郎中。七年,授直隶清河道,后历任按察使、布政使、山东巡抚、浙江巡抚、直隶总督。二十年,加太子太保,署陕甘总督。闪年仍任直隶总督。总督直隶20年,重视治水、兴修水利以及棉花生产,先后治理永定河方略数下疏,延赵一清、戴震辑《直隶河渠书》130余卷。三十年,绘制《棉花图》(又名《木棉图说》)16幅进呈乾隆,系统地说明从种植到制成棉布的过程,总结了每个生产程序的生产经验,并在当地推行。病卒后,谥恪敏。蓍有《述本堂诗集十八种》、《述本堂诗续集》、《薇香集》、《燕香集》、《问亭集》,另与秦惠田同撰《五礼通考》。</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