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寿走后,吕雁梅问道:“范哥哥,舒寿说要你记住‘皇恩浩荡’,是啥意思?”范昭看着手上的白玉扳指,猛然一惊,道:“难道,亲王们来找我,已经被皇上知道了?特地使舒寿来提醒我?”吕雁梅蹙眉道:“皇上真可怕!”范昭苦笑一下,暗想:自己以为看过《宫心计》之类的宫斗大片,便能看穿官场人精的把戏,到最后,还不是落入别人的套路之中。官场,自己太嫩了。
下午,刘纶呈报傅恒:李獒冤案系由府丞任锦、总捕头罗旺、牢役黑二等人贪功所为,富锐毫不知情。傅恒大笔一挥:斩立决。
入暮,押送任锦、罗旺、黑二的三辆囚车过宣武门,在菜市口斩首。这个时候斩首顺天府的官役,立即成为京城里爆炸性的新闻。许多百姓一拥而上,将烂白菜等扔向三名死囚,连行刑的刽子手也不能幸免。更有百姓直呼刘纶为“刘青天”。可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对这三名死囚所作所为早已恨之入骨。
罗府,傅恒传皇上口谕:李獒为国为民,忠心可嘉,乃我旗人楷模,赏赐黄马褂。富锐失察,闭门思过百日。李獒谢恩,跪接黄马褂。吕雁梅跑出来,笑道:“这下好了,可以安心过年了。”傅恒与吕雁梅对视一眼。傅恒乃一代名将,天生杀气极重;而吕雁梅是在世剑仙,杀气凝练浓郁,不露自敛,此番两人眼神较量,半斤八两。傅恒笑了笑,道:“范昭,你对皇上很忠心,希望你一如既往。”范昭躬身道:“臣谨记‘皇恩浩荡’。”傅恒很满意,道:“忠君之心,为臣之本!我现在去大将军府传皇上口谕,了结此案。”
傅恒刚走,刘纶就登门拜访。经此一事,刘纶隐约猜到范昭在乾隆皇帝心中的份量,特来讨好。李獒穿着黄马褂,心里美滋滋的,道:“这点苦不算什么。我穿着皇上赏赐的黄马褂回去,我的两个大老婆一定会夸我了。”刘纶一竖大拇指,赞道:“李兄弟忠君为民爱家,真乃我辈楷模。上午我见范孝廉一表人才,心想范孝廉的内兄定是仪表堂堂,正气凛然,此案定有蹊跷。细查之下,才知是下属官员贪功心切,铸成大错。”李獒道:“是啊。大牢里的差役们坏的很,刘大人以后管好了。听我妹夫讲,他们企图害死我。”刘纶有些尴尬,道:“一定,一定。其中必有误会。若是李兄弟在牢中出了事,富锐将军也脱不了干系。所以,本官以为,富锐将军肯定不知道李兄弟的冤情。”
刘纶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李獒真实身份暴露后,军机处批文已下,任锦和罗旺知道捅了天大的漏子,唯有将富锐拖下水,借助大将军府的势力,才有可能保全自己。富锐纯粹一个纨绔子弟,哪里懂得这种心思。但是,哈宁阿看得清楚,所以决定切割此案,斩杀任锦和罗旺,清除这两个祸害。
送走刘纶,范昭回到自己屋里,拨弄着手上的白玉扳指,陷入沉思。吕雁梅进来,一脸不高兴,道:“怎么,李獒的案子还没让你烦透呀?现在又想起伪稿案来?”范昭苦笑一下,道:“雁梅,你说皇上派傅恒传旨,是个什么意思?总觉得有点古怪。”吕雁梅道:“管他呢,李獒因祸得福了呢。”范昭道:“纵然这个案子天大冤情,也不值一个首辅军机大臣来亲自传旨。而且我感到,刘纶此次颇为友善,应该知道了些什么。雁梅,现在我们俩要全身而退,需要小心谨慎,对任何蛛丝马迹都要留意。”吕雁梅思考片刻,道:“我看皇上已经知道你与亲王们有走动,所以作了一个好大的人情。”范昭道:“你怎么看出来的?”吕雁梅道:“其实不难猜,范哥哥来京之后也没做其他事情,那就只有这个可能了。顺天府前倨后恭,将李獒案子分割审理,这背后怕有多方势力交织。没准,你新交的王爷朋友都派人前去说项了。乾隆察觉后,遣傅恒来了结此案,并叮嘱你牢记‘皇恩浩荡’。你呀,口口声声当乾隆是朋友,现在不能不承乾隆的朋友之情了吧?”范昭叹气道:“我也是这样猜测,本不想惹是生非,却偏偏横生枝节。如今如之奈何?”吕雁梅哼了一声,道:“他既然要你领情,你只把‘皇恩浩荡’这四个字时常挂在嘴上,放在心里,做给别人看,不就行了?”范昭唉声叹气,道:“要真这么容易就好了。经历李獒一案,我真的厌倦了,是非曲直,搞得这么麻烦。可是,已经答应别人的事,总不能言而无信吧?”吕雁梅道:“范哥哥,我倒是想到另外一层,这些王爷、贝勒,你伯父刘大人,还有汪由敦,为何他们都认定你可以关说伪稿案呢?难道他们不明白我们其实自身难保?”一语提醒梦中人,范昭道:“对呀,看来如今乾隆没想对我不利,否则他没必要这样大动干戈要我领情。”
其实,乾隆对范昭的感情很复杂。乾隆一心想学康熙圣祖,康熙皇帝有个亦臣亦友的韦小宝,乾隆也希望范昭做第二个韦小宝,但是,必须对自己绝对忠诚,可不能脚踩两只船。吕雁梅不知道康熙和韦小宝之间的故事,却隐约猜中了乾隆的心思。其实,吕雁梅身为剑仙,智慧远高于常人,只是缺少社会历练,比较单纯而已。因为单纯,又是局外人,某些事情却看得很透彻。李獒案子,尽显官场人心复杂善变肮脏,吕雁梅冷眼旁观,如同看戏。
此时吕雁梅句句珠玑,范昭对吕雁梅玲珑心思非常欣赏,既然确定眼下乾隆并无对付自己的意图,心中大放宽松,道:“大清朝自有定数,我只想做好自己。但伯父说的好啊,‘要想百姓不苦,最好天下无事’。雁梅,你怎么看伪稿案?”吕雁梅蹙眉道:“伪稿案的内容不说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只担心伪稿案对乾隆今后当皇帝的影响,只怕杯弓蛇影,难绝后患,从此天下文人多事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