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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曜尘的目光顺着大殿看向了外面的露天场地,被一群官员围在人群之中灌酒的李棠佑笑的一脸意气风发,黎曜尘的心中不禁有些心疼,身在官场,却不得不笑脸逢迎着那接踵而至的虚伪,黎曜尘真的宁愿做一位默默无闻的江湖郎中。
楚澜裳出席到现在尚未怎么动筷子,事实上这里的美味佳肴对她来说太过于奢华和油腻,皇兄一心向往权谋,定然不知她一向素食,每逢夏季时节甚至一日三餐都以水果为主,这里的山珍海味她着实无福消受。
待到这一组前来王座之前敬酒的官员离去之后,楚澜裳抓住了一个机会在楚光瀚耳边轻语:“启禀皇兄,澜裳有些疲乏,可否恩准澜裳先行回到寝殿?”
“澜裳,可是这宴席上的料理做的不合胃口?”楚光瀚温柔的目光落在她润如娇露般的脸颊上,口气之间尽是浓浓的宠护。
“只是澜裳身体欠佳,不能伴皇兄左右,且请皇兄赎澜裳离席之罪。”楚澜裳柔声说道。
楚光瀚思及楚澜裳的双眼刚刚脱离病痛,着实应该好好休养一番,便差遣侍立在楚澜裳一侧的念儿护送公主回寝殿歇息。想了想,复又对殿下安静落座的黎曜尘说道:“曜尘啊,公主的眼疾初愈,身体尚且需要好好调理,你便随着公主一道离去,多开一些补气养元的方剂。”
习惯独善其身的黎曜尘对这样的场合着实难以应付,此刻听到楚光瀚的话语之中只觉浑身上下如临大赦一般轻松愉悦。于是翩然起身,对着楚光瀚深深一躬道:“草民领旨。”
庭院之中的月色如明湖碧波,繁星点缀着头顶的天幕犹如一道蓝黑色的棋盘,这里毕竟位于傲徕峰之下,海拔的高度让这里的夜间有一丝淡淡的寒意。
假山林立的花园之内开满了嫩蕊娇艳的迎春花,满园都是舒雅的幽香。楚澜裳和黎曜尘二人相伴静静的散步在假山小景之间,褪下了那一身繁重的盛装,此刻楚澜裳一身绿萝浣花裙,美如一道碧霞般的锦缎。偶遇一间石矶亭台,汉白玉的围栏,四面翠障坏饶,佳木青葱,石阶的缝隙之间还团簇着花斑一样的绿藓。
来到了亭内,黎曜尘体贴入微的搀扶着楚澜裳坐下,心中宽慰,甚好这石坐上铺就着花绒的蒲团,不必担心裳儿沾了凉气。
落座之后黎曜尘依旧牵挂着楚澜裳的双眼,便开口柔声问道:“裳儿的双眼此刻感觉如何?”
“此刻已然无碍,尘哥哥的医术果然高明。”楚澜裳朝着黎曜尘的方向委婉的一笑,如藤萝掩映般楚楚动人,看的黎曜尘心中竟是莫名的一跳。
“尘哥哥自幼便是兖州人士?”楚澜裳比较喜欢这种安静恬淡的氛围,身边又是自己所喜欢的人,因此话题也逐渐丰富了起来。
黎曜尘闻言便有了恍惚的沉默,回想起刚刚楚澜裳对自己歉疚于她昨夜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黎曜尘从未因此有过丝毫的埋怨。
他自己又何曾对楚澜裳言明过自己的身份呢?
前朝太子,储君,本应继承大明皇位的人,却隐姓埋名的来到了这里成为了一名乡野医匠……大概,楚澜裳的心中一直都觉得他是因为二人之间的身份地位存在悬殊,可是黎曜尘深知根本不是如此,他们之间,不是悬殊,而是完全对立的二者,就像黑暗和光明无法相融。
凭借黎曜尘的本心,他是希望自己和楚澜裳之间尽量少一些牵扯和瓜葛,倘若真的有朝一日,楚光瀚知道了他和刑瑛的身份,那么邢叔叔很有可能因为他的一时大意而遭受灭顶之灾。
可是另一方面,他完全不理解自己的内心为何会油然而生出对楚澜裳如此热烈的亲近感,他近乎疯狂的执着着想要亲手为楚澜裳带来光明。
“是的,我在兖州长大,我自幼便是孤儿,是义父将我抚养长大。”黎曜尘将自己的身世过往一语带过,他知道楚澜裳的聪明才智,因此在她的面前他必须要谨言慎行,稍有一个偏差可能就会在无形之中透露给她自己的信息。
“孤儿……”楚澜裳的面色有些微怔,旋即改口道,“尘哥哥,我不是有意……”
“裳儿莫往心里去。”黎曜尘的声音依旧舒缓温润,“失落确实有过,可是至少我并不是一无所有,我钻研医道,也是为了尽己所能去帮助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