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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城范围内的所有人此时此刻都惊讶地望向了城市上空。
几百年过去了,他们在这里苟延残喘,生活在黑暗中,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他们反抗过、失败过、灰心过、奋起过、被背叛过、麻木过,他们几乎已经接受了自己这辈子就得生于黑暗,死于黑暗的现实,直到那名叫作克莱斯特的青年来到城里,他带着他们一层层扒开这座城市的面纱,让他们逐渐明白这是哪里,他们为何在这里,为他们指出前进的方向。现在,这个人正在独自战斗!
没有人不想帮忙,然而眼前上演的战斗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理解层次,而不仅仅只是能力层次!
对于普通人而言的战斗是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对于哨兵向导来说的战斗包括了精神体的针锋相对、领域的互相渗透以及真人之间的决战;现在克莱斯特所参与的战斗则是他们即便仰起脖子也无法看懂的惨烈而严酷的大战。
很难用语言来形容这是场什么样的战斗,因为战斗的双方并不总是有实质形态的。偶尔,他们能够看到天空中层层的云中出现或者黑色,或者白色,属于巨兽的巨大翅膀,更多的时候,他们只能感觉。
就像是海啸的时候,人们面对千倾波涛劈头盖脑砸下来的感觉;像蝼蚁面对千仞雪山雪崩时的感觉;像一棵幼苗面对一场飓风的感觉……这场战斗的层次太高,高到他们只能观望甚至只是观望都花光了他们所有的力气,一些年老体弱或是年幼无知的人,甚至只是看了几眼那场战斗就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倒在地上血流不止,最后只能被人紧急带走。
“撤,老弱病残全部下到地底!”强森在狂风中发出吼声,尽管那总是中气十足的嗓门此时听起来那么微弱。
有些人挣扎着动起来了,更多的人连移动一根手指头都很困难。
好在,总还是有些人能动。各个区的负责人和最强大的战士肩负起了这部分责任,他们没法站到d的身边同他并肩战斗,他们能做的仅仅只是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
如果d失败了,他们或许会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和那至高无上的力量战斗,而现在,他们该做的、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一个一个倒下的人被或扛或背地带到了地下,不知过了多久,地上剩下的仅仅只剩了七个。那都是黑塔城最厉害的七个大区的负责人,他们仰望着天空,眼睛一眨不眨,哪怕眼眶崩裂,血水淌了他们满脸,他们也只是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奇迹出现。
天上的乌云在疯狂地涌动,血红色的月亮在空中若隐若现,将那妖异的光芒覆盖了这整座城市。
“好像一只眼睛。”
不知是谁,喃喃自语了这么一句。
人们一起看向那轮月亮,第一次发现,原来那其实是一只眼睛。
血红色的,俯瞰着城中一切的一只眼睛。
婴儿从母亲的子宫中诞生的时候,如果懂得看,或许也能看到接产的人的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始终窥视着这座城市,这座育婴堂,这个摇篮,看到底什么时候,才有一个成熟的胚胎有了力气钻出这个世界,呱呱落地。
“嘭”的一声巨响,不远处的一座楼房轰然倒塌,又是“嘭嘭”数声巨响,一东一西两面墙壁倒塌。伴随着声音,一座又一座撑过了几百年风霜磨砺的建筑毫无抵抗之力地变成废墟,废墟又变成齑粉,在风中飞扬。
“咳咳咳咳。”人们咳嗽起来,眼前所见是一片尘雾弥漫。那些他们平时找不到的小怪物被接连炸了出来,怪物们平时也给他们找了不少麻烦,然而现在却吭都不吭一声,一死就是一大片。
常年弥漫在城里的灰雾被吹散了,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这么清明过,即便天空中只有一轮血月,这里的能见度仍然好了不少。所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看清黑塔城的真正模样。
倒塌的雕花廊柱、跌落在尘埃中的商店招牌、墙上用画笔涂抹的“雷泽陛下万岁”……这里是他们出生、成长和死亡的地方,他们对这里的感情十分复杂,既恨又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直到现在,他们才能用另一种眼光去看这座城市。
因为d的帮助,他们也了解了外部的情况,大概知道了外面的人是什么样的,社会又是什么样的,他们已经做好了要重新融入外界需要比较长时间的准备,他们都不觉得可惜和害怕,但是现在,他们忽而觉得忐忑不安起来。
以后,或许就不再有黑塔城了,他们所有人都将失去可以回去的地方。
“吼!”一声响亮的龙鸣响彻空中,下一瞬间,浓重的乌云被撕开了一条缝隙,光芒漏了下来,同时伴随的是“噼里啪啦”打下来的豆大雨点。
“热的?”有人摸了摸脸上的水滴,随后才发现那些雨滴好像带着淡淡的金光,再仔细看的时候,水滴已经消失了。
人们沐浴在这场金色的喜雨里,身体被光芒和温暖所包围,但是谁也没有被打湿。那并不是一场属于这个世界的三维的雨,更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能量波荡,而这或许代表着,战斗终于分出了结果。
乌云完全散开了,血月还挂在空中,但是渐渐的开始远离。也可能是缩小?
总之那总是存在感满满的月亮变得越来越微不足道,而原本压制着整座城市的某种肃然感也变得越来越淡薄,像是某种花开到末期之后留下的余香,虽然是最为纯粹浓烈的时候,却消逝得越来越快,很快便要不见了。
四周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