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肉菜不够吃,再等会儿,你吃饱了我再吃。”吴大运说着低头发出呵呵笑声。
“吃饱了下炕去,这么大人了,规矩都不懂。”霍飞虎跟他开玩笑。
“老霍,我没有文化,啥时候又得罪你了?”猴子不晓得做错了啥事,急得他干瞪眼。
“没文化就是不懂事,或饮食,或坐走;长者先,幼者后。你听说过没有?”霍飞虎这么一说,猴子真有些傻眼。
“我没念过书,有话直说。”猴子傻傻望着他。
霍飞虎望着水大爷,眨动了两下厚眼皮:“不管是吃饭、喝水,还是坐炕、行走,都应该谦虚礼让,长幼有序。这点都不懂,你怎么懂得年长者优先,年幼者在后的道理?”
“大家都坐在一个炕上吃饭,你们都对,我咋又不对了?”猴子问。
“水家爸是不是你姨父?”猴子点点头,有些莫明其妙。
“老人家两碗饭没有吃完,你五碗饭倒进肚里;水家大哥站在地上端饭,你却盘腿坐在炕上,不分先后老幼,是何道理?”
霍飞虎说完,水保田大笑:“别当真,他在跟你开玩笑,说你不懂礼节。这是《弟子规》里的两句话,你可能没听说过。”
“文化人就是文化人,把我当糊涂蛋耍了,我还没听懂。有能耐耍耍吴队长,欺负我没文化,算什么本事?”
吴大运没有怪怨,嘿嘿嘿憨笑几声:“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留着肚子,等会儿吃肉。”
“哎哟,你咋不早说,我把杀命骨给忘了。”又是猴子的声音,吃饱了还要买关子。
炕上的大人刚放下饭碗,水保耕又端来热腾腾的血馍馍(新鲜猪血和白面搅拌成细小的粉沫,简称“血面子”,到吃的时候,先用凉水浸泡,泡软搅匀,然后摊成薄饼,切成面条状,放点清油葱花炒热即可食用,这是当地人特有的吃法,味道非常鲜美),满满一脸盆肉骨头,这就是猴子说的“杀命骨”,就是猪的喉结,割取时可大可小。大肥猪可以盛满一大盆,瘦小的年猪也就小碗那么大。杀命骨是专门给宰猪匠留的。
这里还有一个故事,过去的人胆小心善,不敢杀生。宰猪的时候,要找专门走家串户以此谋生的杀猪匠。有的杀猪匠还带徒弟,他们靠诚信吃饭,杀命骨的大小是有讲究的,割大怕说贪心,户主不乐意,以后没人请,断了饭碗。太小觉得吃亏,于是就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内不露白骨外不带肥肉。宰完猪不管饭,提着杀命骨走人,杀猪匠叫祭刀肉,说白了就是手工费。
后来左邻右舍的年轻人学着杀猪,既然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杀猪咋好意思提着杀命骨拍屁股走人,这样做多没面子,也不利于团结,还是煮了大伙一块儿吃,这才形成了现在这种吃法。水保田是水家湾最早的杀猪匠,他从不把杀命骨提回家,叫户主煮了大伙一块儿享用。他信誉好,庄上人都喜欢请他宰猪,他成了水家湾为数不多的宰猪匠,吴大运杀猪就是跟他学的,也算是他的半个弟子。
娃娃们在厨房自个儿端饭吃,杀命骨由杀猪匠吴大运主刀,一块一块割下来,放在盆里,大家撕着吃,吃多少算多少,能剩下几块更好,六个娃娃还可以尝尝鲜。杀猪匠动手先吃,没有人争抢,也不歉让,这也是规矩。杀命骨是上好的瘦肉,没有一点油腻,是肉中的精品,味道十分可口。
白天没顾得上宰猪的人家,晚上请过来吃肉,胡乱编个理由客套一番,填饱肚子摸摸嘴,拍屁股走人。接着又有人来又有人去,编着同样的理由。
水家湾人穷,逮住机会就要猛吃海喝,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俗。这里办丧事没人要酒喝,结婚、盖房、挖窑、宰猪,只要是请来帮忙就得备酒,哪怕只有半斤,但绝不能没有。这里的人帮完忙办完事,只要碰到熟人,开口就问“有酒没?”然后就是“吃的啥?”再就是“好不好?”这些问答早已成了衡量水家湾生活水平高低的标准。
水保耕提来五斤重的塑料壶,装满了“一零三”,就是每斤一元零三角的散酒,当地人办事都喝这种酒,不分档次,经济实惠。就像水保田常说的:“这酒咱穷人喝着顺口,不拉肚子,肠胃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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