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白昀体内的那些个幼虫尚未尽数转移到胡狄的身上,尚在白昀体内的幼虫见突生意外,吓得惊慌失措,头也不回地又钻进了白昀的体内,似是为了发泄这不得转入胡狄体内的愤恨,竟是开始在白昀的体内大肆地噬咬放肆起来。
白昀也开始不断地在原地抽搐着,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不出几息竟是开始从口中吐出黑血来。
众人一见,惊得连忙凑上前去,想要让她好受些,可手却不知该放在哪儿,一片茫然,毫无思绪。
再看胡狄这厢,既是没能救下白昀,自己体内也沾上了幼虫,瞪大了双眼,本是气急败坏,正欲斥责花良,可转过头来却是看见此时的花良已然满目泪水。
胡狄面上怔愣,内心是极大的震撼,即便是师父和师兄们惨死于西亥巫族那伙人的刀下时,亦不见花良师兄脸上有半分泪痕,他只是静静地,一身哀寂,可待他们出了西亥入了大靖后,每日为生计奔波,师兄是最先恢复过来,每日嬉皮笑脸开导他的那个。以至于令胡狄以为,这花良师兄向来洒脱自在,缘起缘灭,人的死亡说到底,也不过是自然的周始循环,是前世的债今生还,是前世的福,今生享,一切皆是因果,无甚该恨,亦无甚遗憾。可佛经看多了,听着师父授课也听多了,道理都懂,可当眼瞅着自己身边熟悉的亲人一个接着一个惨死在自己的面前,花良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可他又是理性的,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来强迫着自己去冷静,去无视师兄师父的死亡,无视心中的悲痛,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寄托在了胡狄的身上,只要能保他活,只要能见他健康平安喜乐地成长便成。
可现如今,这唯一的师弟,竟也执意要救人,执意要离他而去。死了便是成全他了吗?苟且地活在这个世上于他花良而言,又有什么重要,师兄没了,师父死了,生活了十几年的寺庙也在一夜之间变成人间炼狱那般再顷刻间倒塌,他唯一能坚持走下来的信念便是胡狄,将他抚养成人,若还乐意念佛当个和尚,他也乐呵陪着他走下去。若是哪天烦闷了,遇见了心仪的姑娘,想脱了佛门重入红尘,他也乐得给他打理。二人的未来当如何,他全都想好了,只要都还能活着,只要二人都能好好地活着,便行,什么便也都不重要。
可花良却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师弟会因着以为自己拖累了他,选了这般的方式,欲结束自己的生命,成全两个人。
胡狄在花良的怀里痛苦地抽搐着,怔忪地望着自己面前已然哭成泪人的师兄,痛苦艰难地伸出手来,欲擦拭他脸上的泪。
“师兄,莫要哭了。。”
“我从前。。。倒是从未见过你哭鼻子的模样。。。。竟。。。竟不知是这般丑。。。”
苑长丰见这二人如此,心下也是有些伤神,明明都是不大的孩子,这大和尚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模样,与他孙子那般大小,本应最是天真无邪的时候,却偏偏经历了师门被屠的惨事,那小沙弥就更不用说了,才四五岁那般的大小,分明有时连路都走不稳,却懂事得让人心疼,虽说自身出身和命运并非自己能选,可终究也算是向了善,没因着自己那活死人的特殊命格而入了邪道,已是十分难得。
如今瞧见这两个小孩孤苦伶仃,哭得十分凄然,老苑也是有家室儿女的人,见了这番场面,心下有些不忍,上前几步凑到了肖潇的耳朵旁,悄悄问道:
“肖大夫,这白大人和这小沙弥,还有救吗?”
肖潇瞥了眼躺在地上虽是闭着眼一副不省人事模样的自家师姐,再回想起方才她扯了扯自己袖子的情景,心想着演戏演全套,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我已无力回天。。。这。。。这只能说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呐。。。”
其余三人皆是面色一白,暗族其中一人连忙上前问道:
“怎么?这白大人体内的幼虫都被小沙弥吸走一大半了,竟还是无法救治?”
肖潇摇了摇头:
“幼虫但凡是还留在人体之中,便再难救治。它们成长速度之快,且需人的血肉当做食粮,尚未等我研究出能克制这怪虫的草药方子,只怕它们已然将我师兄和这小沙弥的身子血肉蚕食殆尽,破体而出而来。”
那花良听了肖潇的话后,心中更是大恸,向来潇洒的一人竟是如同四五岁孩童那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胡狄被他的哭声震得脑壳疼,还没等他说些什么,脸上便糊满了花良的鼻涕眼泪。
苑长丰听见肖潇所言,皱眉思索了一番后,朝着肖潇询问道:
“既是再无力回天,可要将这消息告知王爷?”</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