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骆养性受宠若惊地拜谢道:“九千岁如此看重,卑职……卑职实是不知该如何报答才是。”
魏忠贤摆了摆手,笑道:“听闻苏州知府进献了一首古琴曲,甚是高妙,走,随咱家去品评一番。”
京城如此相安无事的过了数日,工部郎中周延儒在陆天行的推荐下,被皇帝升任为工部右侍郎;明朝左尊右卑,原右侍郎萧基升为左侍郎;萧基的亲信宋师襄由员外郎升任为工部郎中;杨嗣昌也赶到了京城,卸了无锡知县的任,在吏部尚书赵南星的安排下,进了工部衙门,擢升为工部郎中。
工部尚书值房内,陆天行面带讶色地问道:“那刘宗周当真如此作为?”
新晋工部右侍郎周延儒笑道:“正是。这个老刘也当真有趣,竟能想到这个法子。”随即收起了笑容,拱手问道:“尚书大人,要不要下官再定下计策……”
陆天行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不必了,人家好歹也是大儒,都被咱们逼到了这个份上,罢了,罢了。”
工部没有四品官职,工部郎中为从五品,职权仅次于二品的尚书及三品的两位侍郎,共有九人,刘宗周正是其中之一。
刘宗周为官的政绩并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太多的浓墨重彩,但他渊博的学识、高尚的气节却着实令人折服,被人传颂至今。他曾讲学于山阴蕺山,因而被尊称为蕺山先生,更是留下了《刘蕺山集》、《刘子全书》、《周易古文钞》、《论语学案》等知名著作,被誉为明代最后一位儒学大师。
给陆天行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刘宗周之死:明朝灭亡后,江南士大夫纷纷降清,做了贰臣,玷污名教,背叛了昔日所学之道。
时任御史的刘宗周,在听到儿子刘灿劝他顺应局势后,反问道:世岂有偷生之御史大夫耶?随后,刘宗周用自己的行动成就了自己高尚的人格,为衰世做出了表率:绝食而亡。
当然,这都是老刘日后可歌可泣的作为,如今他究竟做了甚么,竟使得陆天行哭笑不得?
原来,刘宗周在接到陆天行不得装病、不得因故告假的指令后,苦苦思索了一番,认为不该如萧基那般在奸佞身边卑躬屈膝,折辱名节;又觉得像徐良彦、胡良机等人那样以卵击石太过愚蠢,白白浪费了十年寒窗苦读,失去了为朝廷效力的机会。
这个老刘也当真绝了:你不让我装病,也不许我因为私事请假是吧?好,那我就真病给你看。
十月深秋啊,刘宗周命家丁取来洗浴的木桶,在里面注满了冰水,随后咬牙进去泡了整整一个时辰,翌日一早,便请来太医院院使李庆珍诊断,结果自不用多说,已经年过五旬的刘宗周不但染了风寒,甚至还发起了高烧,既不用去工部报到,没有折辱名节,还顺利保住了官职。
李庆珍走后,刘宗周服下了退热的汤药,却命人将治疗风寒的药物通通扔掉,刘灿含泪劝道:“父亲已年过五旬,难不成要一直这般作践自己不成?”
刘宗周微微一笑,说道:“我儿不必担忧,那陆奸如此猖獗作为,想必过不了多久,便会惹下事端,自身难保,到时为父自可无碍。”</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