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云霁只觉得自己整颗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着,几欲喘不过来气了。
造化弄人。
四年前那个乞巧夜,早知道自己就不顾一切,不顾什么皇位,不顾什么礼节,丢下整个大焕,同她一道远走高飞,或许,如今他二人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呵呵。”云霁一边向前拖着步子,一边不禁为自己的幻想扯出一丝苦笑。
灵儿……一路走来,我为你做得太少了。
从这刻起……哪怕是赔上我的性命,我都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眼前,便是皇宫了……
云霁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皇上万福!”守着宫门的侍卫见自家皇上孤身一人,浑身带血地归来,赶忙下跪,一边匆匆打开宫门。
云霁走入皇宫。
宫门复又在他身后合上。
“灵儿,等我,很快,我便能护着你了……”云霁全身的力气似被一瞬间抽走,整个人如一滩抽掉骨髓的肉泥,顷刻昏倒在地上。
“皇上!”宫门内侍卫失神叫喊,赶忙上前查探,另一人,匆匆跑去寻太医了。
待到云霁再睁眼时,已是三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哎呀,皇上,您可算是醒了!”守在身旁的小果子兴奋得大叫,赶忙对身后的太监道:“快,快去请太医,皇上醒了!”说罢,一边搀扶起云霁,为他身后垫了一个枕头。
“皇上,您,您可是想喝水啊?”
“……嗯。”
小果子赶紧手忙脚乱地跑去为云霁倒了水,并端了过来,一路小跑,步子碎得差点将自己绊倒。
跟在云霁身边十几年,他从未见云霁如此心神大乱之时,皇城之外究竟发生了何事,若云霁不说,只怕无人知晓。
“皇城外……尸体收殓得如何了?”喝了一口水,云霁气若游丝地问道。
“……将士们均已入土为安,家属抚慰事宜,礼部也正在进行之中,只不过,有三件奇怪的事,合并起来,应该算是一件奇怪的事吧!”
“哦?何事?”云霁微微挑眉。
“皇城外不知为何,竟有氐兵马尸体,而他们悄无声息来到皇城脚下竟无人察觉……还有今日,敌军早已攻到城门之外咱们却才知道,这都引起了九皇子的怀疑……”
“说下去。”
“事实上,您在外抗敌时,宫中……发生了些小小的异动。”
“嗯?”
“丞相……不,乱臣贼子张竟,和御择大将军,还有几个平日里交好的老臣,在宫中暗藏了士兵,杀了宫中好些子人,险些……”
“险些什么?”
“险些将宫中局势控制住……好在您早有防备,拨给了九皇子一些精兵,这才控制住局势……此刻,叛臣贼子已在殿外候着,待您发落呢!”
“不必发落了,悉数关入天牢,我现在没工夫理会他们。过七日……便统统斩首示众了罢!”云霁淡然飘出一句,他人的生死,犹如草芥。
“是,皇上!”小果子领了命,匆匆到殿外,告知候着的云痕去了。
灵儿……无论如何,我断不可弑父。但轩辕家始终欠你的……如今,张竟这颗人头,便算是我为你做的第一件事罢……!
烈炎王宫,祭台之上。
烈迟洪拓立在正位,莫鸢在其身旁,紧紧盯着祭台上的异动。
十六位法师分别立于祭台四侧,猎猎高旗随风飘扬,一个十来岁的娃儿,站在祭台正中,台上青铜鼎内正燃着熊熊烈火,而这火种的来源,却是出自这娃儿指间。
天空依旧呈现紫红色,祭台周围所有人皆屏息凝神,紧张地盯着抬上的异动。
莫鸢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竭力控制自己内心的紧张与不安,就连一辈子早就把什么都见惯的烈迟洪拓,此刻对祭台上这娃儿的能力,也心存疑虑。
若她做不成怎么办?若她做成了,又该如何?
若……她的本意并非解救烈炎,而是在这熊熊烈火上,再添一柸滚烫的热油,又该当如何?
可事到如今,烈迟洪拓,已然别无他法。
自昨日天呈异象,王城内所有能人异士都已悉数想了法子,却无一能够奏效。
王城乃是一国命脉,他深知百姓异动,若无法平息这天象,只怕国之本,将即刻倾颓。
因此,在莫鸢带着这女娃来求见自己时,只一刻的犹豫,烈迟洪拓便下令为这娃儿开了祭台。
无法,死马当作活马医罢!
“天界之幽冥,妖界之须灵。人界之正气,魔界之诡谲……四界正力,合聚于此,天之异象,即刻退去,散!”围绕着青铜鼎,一边踱步,一边口中默念,幽若摇起手间铃铛,油纸伞霍地撑开,直直向着天空而去。
鼎中烈火追随纸伞而去,在顷刻间,灼目的火光将天上的纸伞与地上的铜鼎连作一线,在场所有人皆瞠目结舌,王城内百姓见王宫出此异象,纷纷走出家门,驻足观望,有些胆子小的,则是不顾官兵阻拦,拎着昨夜备好的包裹,企图逃出烈炎王城之外。
瞬时间,王宫内,王宫外,哭声,喊声,乱作一片。</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