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黎城县、壶关县相继被官军攻克之时,陈卿围攻潞州的战也打得异常艰苦。潞州新任知州周昊亲自上城墙指挥,沈王府主事的候任沈王,年仅七岁的朱勋壮也在母亲和王府大太监王敏的撺掇下,主动将沈阳中护卫两千人马借出来协助守城。潞州城墙本就高大坚固易守难攻,这下全城众志成城,陈卿的兵马攻打了一天伤亡不少,却是和之前一样劳而无功。
就在他愁眉不展,不知是否该继续攻城的时候,前方传来消息,黎城县失守,大批官军集结于漳河北岸准备攻击潞城县。陈卿大惊,他没想到官军来的这么快,更不知道官兵中还有一支来自山东的奇兵,顿时阵脚大乱,急急和秦彪秦龙虎商议对策。这时又有兵士来报,潞城县微子镇附近出现大量敌军,好像是京营的人马,陈卿更是大惊失色,连问秦彪眼下该如何是好。
他有意撤离潞州城,火速前去潞城救援,秦彪阻止道:“现在才攻城一天就撤军,必然导致军心涣散,何况潞城北岸有漳河阻隔,西线的官军摸不清我军虚实也不敢贸然行动,我们还是集中火力攻打潞州城,逼迫鲁纲来救,大败京营人马后再回救,届时和王副帅合兵一处收拾其他人,方有一线生机。”
陈卿却是急了,有了上次攻打潞州城十三天惨胜的心理阴影,他说什么也不敢再耽搁太多,生怕这样打下去这边的兵士打没了,潞城县也失守了,那么他就只剩下撤回青羊山一条路了,届时兵败如山倒,再也无法翻身。
两人争执不下,陈卿最终选择了一个中间的办法,让秦彪带领第二军一万人马前去潞城救援,而自己留下继续攻城,秦彪无奈只得含泪拜别陈卿,率领兵马迅速向北直奔潞城县方向而去。
秦彪人马一动,身在壶关县的鲁纲便得到了消息,他派京营指挥鲍鼎率领三千营中两千骑兵和神机营两千火器兵和分巡冀南道佥事陈大纲率领潞州卫两千卫所兵,紧急北上追击秦彪军马。
鲍鼎得令,率领快如闪电的三千营骑兵很快便在潞城翟店一个叫无影冈的地方追上了秦彪的兵马,双方短兵相接,大打出手。
原来秦彪急于救援潞城县,行至此处一带忽然下马俯身地面,判断出后方有大队骑兵攻来。他迅速停下,命令秦龙虎指挥大同边军拿出火器列阵,迎接对方骑兵,其它人马则藏在附近伺机出动。
他们刚准备好,鲍鼎率领的两千骑兵便已经追了上来,只见前方一条宽阔的大道上,几排军士正拿着火铳对着自己,经验老道的鲍鼎立刻意识到什么,命令全军停下。
寂静,现场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双方谁也没有先出手,都很清楚接下来这场战争有一方必将付出惨重代价,甚至彻底消失。
鲍鼎一边唤来几个传令兵悄悄绕道离开,一边等候着自己的火器兵到来。很快随着僵持的持续,秦彪渐渐发现了什么。“官军还有后续部队。”他得出结论后,鉴于自己所带的兵马多是步兵,立刻指示弓箭手和火铳手一边扫射一边向前进攻。
果然,京营的官兵见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渐渐紧张起来,此时火器兵还没到,但他们骑兵中也有不少是拿着火器的,于是指挥鲍鼎一声令下,开始还击。
大同兵正在向前慢慢推进,忽看到前方一支骑兵冲杀出来,他们知道对方手上必定也有火器,于是一边射击一边拿起盾牌。
战斗开始了,官军骑兵疯一般的向前狂冲,手上的火枪不断向前方射击,大同兵的火枪也瞄准了马上之人,双方互相对射,官军骑兵在火器弓箭的射击下一片片倒下,大同兵的日子也不好过,一场下来他们的人也减少了一多半,秦彪看着自己带出来的亲兵一个个被飞来的子弹打爆,心里滴血般的疼。
他知道这并非是因为自己的人差了,而是因为自从上次大败太原左卫的兵士后,他们手上的粒状火药已经消耗殆尽,而农民军条件有限,他们不得不尝试退回去使用简单的粉状火药,这种火药由于透气空隙少,对燃烧速度有所限制,导致他们总是比别人慢半拍,杀伤力也大打了折扣。
而京营骑兵手上的火器则是用的粒装弹丸,射速快、射程远、杀伤力强,他们发现对方的火药来的慢后,便很快明白了什么,利用他们的弱点一边还击一边向前加快速度猛冲。
鲍鼎也是个疯子,他仗着自己还有后续人马,命令骑兵不断冲锋,没了火器拿起弓箭长枪也继续上,很快一千五百多兵士便顶着盾牌冒着对方的弹火冲到了阵前,挥舞长枪刺穿挑起了一个个边军军。眼瞅不敌,秦龙虎果断率领剩下的二十多个亲兵后撤,秦彪则被迫无奈之下,命令全军冲锋,以步兵打骑兵。
一场实力悬殊的遭遇战就这样打响,青羊军兵士虽多但大都没有经历过战阵,一见对方骑兵呼啸着过来,手上还不时提着一颗颗人头,瞬间把他们吓傻了,一万人马多人被一千多人当菜切,很快便杀翻了三分之一。正在这时,神机营和潞州卫的兵马赶到,秦彪来不及指挥军队后退,便看到了一场最残酷的杀戮。
神机营兵马到后,鲍鼎急忙命令骑兵后撤腾出地方,然后迅速安排神机营摆开战阵,但见一架架他们打造的火车被驴马拉着开了过来,兵士们取下火车摆开,一百多辆火车对准农民军,火车一经点燃万箭齐发,如同在他们面前摆开了上万个弓箭手一样,箭矢似流星穿过农民军,速度之快,力量之强,很多兵士手上的盾牌都被射穿,躲都躲不开,便是万箭穿心,一排排兵士被人当做了活靶子,成排的倒下。
秦彪也没见过这东西,赶忙命令兵士后撤躲开,却已是来不及了,一阵箭雨后,官军神机营卖弄似的拿出了他们手上的火绳抢。
秦彪但见对方火车尽撤,上来一批兵士,人人手上拿跟火铳,肩膀上还背着根细细的麻绳,他们快速的分成九排,以三排为一组,士兵左手持火铳,将铳把抵住肩膀,而后从怀中掏出一种白色粉末倒入火铳上的一处豁口,盖上盖子,然后又拧开一个小瓶子,从枪口倒入什么,同时将含在嘴中的弹丸从枪口装入,从枪管下抽出通条捣实,点燃火绳两端,将燃烧的火神夹在一个金属钩子一端,双手持枪瞄准前方,闭上眼睛,扣动金属钩另一端的金属杆,只听噼里啪啦的一阵,一颗颗弹丸便射入了前方百步外青羊军士兵的身体。随后他们三组之间不断变换,一组射击一组装弹,伴随着一声声惨叫,青羊军的兵士被当做了活靶子一排排的倒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秦彪以为这是在做梦,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东西,眼瞅着这样消耗下去自己将全军覆没,他不敢应战,带领剩下的两千多人迅速后撤,向潞城而去,尽管他知道这样做也是枉然,步兵是无论如何也跑不过骑兵的。
果然他的人马一转身,对方的骑兵便追赶了上来见人就砍,逼迫着他不得不应战。正在这时他听到前方也传来一阵马蹄声,抬头看时,黑压压的队伍飞扬的旗帜上飘着一个宋字,他知道那定是围攻潞城县的官兵来了。
秦彪被夹在包围中,目光沉着,思维超乎寻常的冷静,他当然知道接下来将意味着什么。
“难道这里就是我的归宿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