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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榜上郦生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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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道庵为人磊落,所谓“学无先后,达者为先”,听了郦君玉一番谈讲,颇有相见恨晚之意,他的书房就在郦君玉旁边,于是让人把书籍文具一应搬过来,日日与郦君玉讨论功课。他先还担心郦君玉少年才子,难免目下无尘,后见他言行谦和,举止有度,便每天出个题目,两人同做。做完郦君玉便将文章拿给吴道庵,请他指点,反是吴道庵获益不少。吴道庵心里感激,见郦君玉对医术十分有兴趣,遇到有人家请他去看病,就带着郦君玉同去,将自己所知医理倾囊相授。

这天,有吴道庵早年同窗连日咳喘,请他过去。吴道庵先命郦君玉诊脉,自己复又坐下诊了一回,转头问道:“君玉,依你看这位世伯的症结在何处,且说来看看。”

“小侄以为哮喘专主于痰,咳喘乃是表象,病之根本则在于肾不能蒸化水液,脾不能运化精气,肺不能不散津液,以致津液凝聚成痰,伏藏于肺。因此当旺盛肾气以强五脏,调脾胃而建肾元。”1吴道庵捻须笑道:“再去拟张方子来。”

郦君玉下笔如飞,立时拟好。吴道庵接来一看,见君臣佐辅安排的井井有条,赞道:“君玉好天资,这才几天,就有岐黄大家的风范了。”看着方子上的字,吴道庵忽想起一事:“你这一笔行书俊逸秀雅,师法右军,只是国朝应试所书皆为楷体,大约不出颜柳,这二王之风反不多见了。往日只顾看你行文,于书法上倒没多留意。”郦君玉谢过,暗暗记在心里。

凡是科举进身的人,一笔字是差不了的,孟士元位列一榜,更是书法大家,孟家收藏的法帖众体皆备,郦君玉在家学书也是兼习诸体,不过因喜欢逸少行书的平和自然,委婉含蓄,故而格外下过一番功夫。所谓一法通万法通,听了自吴道庵提醒,郦君玉手追心模,没几天字体就变为圆融端庄,秀美多姿了。

眼下郦君玉唯一担心的就是捐纳的事了,若是耽误了这一科,再等又是三年。好在没几天康家的伙计回来,事情都已办妥,康信仁将“户部执照”与“监照”看过,命他仔细收好。至此,郦君玉心里一块石头方才落了地。

转眼到了七月末,家里的气氛也和之前有些不同了,好像什么事都能和考试扯上关系。吃饭时说给他俩带的干粮要预备起来了,穿衣服就想起要催裁缝赶紧把他俩备的衣服做好送来,就连早上一起来,也要说句不知秋闱那几天是个什么天气。

康信仁有心问问他俩预备的怎么样,又不敢问。只要他在家,就时不时打发人去前院书房,也不进去打扰,远远看看姑侄俩,非得小厮回话说姑爷和郦郎做文章,小的没敢进去,这才放下心来,可是不一会,又打发人去。连带的前院伺候的小厮们也小心翼翼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吴道庵、郦君玉二人的饮食格外当心,清淡为主,且都是康氏亲自看着厨房做好,再亲自带人送到书房,中间绝不离视线。康氏、孙氏开始打点他二人下场时所带之物,孙氏心里虽不痛快,仍依吴道庵的例准备了空心通底的烛台,笔管镂空的毛笔,因入场只许穿单层衣裳,怕万一遇见阴雨天凉只能多穿几件,又给两人每人做了几件单衫。吴道庵还翻来覆去,不厌其烦地告诉郦君玉考场中的种种事项。

孟士元曾做过学政,又做过会试的主考,孟嘉龄也是科甲出身,只是其时郦君玉年纪尚小,其中琐细之事并不清楚,多亏义父母并姑父姑母的关照,才能顺顺利利地把该准备的都备好了。

乡试在八月间,连试三场,初九、十二、十五三天为正场,每正场前一日进场,后一日出场。八月初八这天,康信仁亲自带人跟着,把吴道庵和郦君玉送到东城贡院外,亲看着他二人自携了提篮,手拿“亲供浮票”2站在人群里等候。康信仁一眼看过去,数郦君玉年纪最小,白发苍苍的也很有那么几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最多。一会儿有官差将门打开,考生将浮票交于差役,待验过身高、相貌方可依次而入。轮到郦君玉时,衙役盯着他看的格外仔细,郦君玉脸色不变,镇定地由他去看,好在这衙役看了一回,没说什么,放他进去。反而荣发远处见了,生怕有什么纰漏被人看出来,急得一身汗。

正所谓鏖战荆闱,好容易考完三场,即便是年纪轻轻的脸上也不免显出几分憔悴,更何况那几位白头翁,真有一位,出了考场就昏倒了,引起一番混乱,好在有家人来接,抬上车,直接就往医馆去了。

郦君玉知道这是紧张劳累之后心情乍然放松所致,修养几天就好。站在贡院门前略一张望,就看见杨井和荣发挥着手跑过来,康信仁并几个家人站在远处车前。苏宝成接过提篮,荣发上前扶住,将他扶到车上坐下,吴道庵已经在里面了。

郦君玉尚好,只是脸色稍有些苍白,吴道庵几乎坐不住,昏头涨脑地喝了几口米汤,就靠在车壁上。康信仁直命开车,又递米汤给郦君玉:“先喝点,打起精神,好歹到家再睡。”

这一歇就歇了好几天才算缓过来,郦君玉真心佩服那几位屡败屡战的老先生。吴道庵一恢复了精神,就让郦君玉将他所做的文章默写出来,两人评了一回。吴道庵虽然屡试不第,看文章的水平是有的,心知郦君玉此科必定榜上有名,再想想自己的文章,尽管记不全,还是比前几次高出不少,这才稍微定下心来,只等九月放榜。

谁知还没到九月,八月底先得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此次乡试云南出了舞弊案,云南学政并正副主考皆牵扯在内,朝廷已下令彻查。

荣发听说这事,悄悄问郦君玉:“云南学政可是王文王大人?”

郦君玉点点头,荣发倒抽一口气:“呀!……”

郦君玉食指抵在唇上,低声道:“噤声!天子已将此事交予有司,你我布衣百姓不可妄议。别忘了我是郦君玉你是荣发!”

王文和孟士元同是睿宗景祐十三年的进士,平生极仰慕孟士元文采风流。孟士元归乡守孝,他正巧外放云南做学政,闲暇就去孟府寻孟士元,或者谈学论道或者评赏诗文,连带的孟丽君和他女儿王雪晴也有一面之缘。

照荣兰看来王雪晴雪肤花貌,仪静体闲,单看相貌,只比自家姑娘略逊一筹,那天她和皇甫总督的千金皇甫长华一同前来,雪晴淡雅,长华浓艳,可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章飞凤还戏言孟丽君同她二人是岁寒三友。可惜不过年余,风云变幻,孟丽君逃婚离家,皇甫长华同其母被解送进京,如今王文陷入科场案,覆巢之下无完卵,王雪晴必定要被牵连的。

与孟士元交好之人接二连三地出事,看上去事出有因,可背后如何,就不是斗升小民所能探知的了。郦君玉一边留意京城和云南来的消息,一边等候乡试的结果。

九月初六放榜日,这天可喜天气清朗,秋高气爽。康信仁早早打发苏宝成和吴敬庵的小厮去巡抚衙门前看榜。一家人不但康信仁夫妇、吴道庵夫妇和郦君玉,就连元郞也被乳娘抱着,在上房等着听喜信。荣发不能进二门,跑到大门外,张望许久还不见人回来,急得直转圈。

上房里,诸人久等苏宝成两个不来,也是急得不行,其中吴道庵尤甚。这次还不比以往,万一郦君玉高中,自己这个做长辈的反而落地,这这这……真真是坐立难安,刚在门口看看,没见人,转回身坐下,端起茶还没送到嘴边,又站起来,背了手满屋子转悠。

康氏心里也急,手里拧着块帕子,嘴里还得劝:“你先坐下来歇歇,喝口茶。急也没用。”孙氏不比康氏休戚相关,这时到不慌得紧,也劝道:“巡抚衙门离咱们这有好远,他几个路上得有不少时间。再说了,今天看榜的多少家,都挤到一处,就是挤到跟前也得费不少时候。再等等,想也快回来了。”郦君玉觉得有把握,这时也不由得惴惴难安,只是面上不显。

康信仁一边担心义子,一边担心妹夫,心里也是慌慌的。元郞这时候又吵着要吃果子,康信仁心烦,让人带了他出去玩。看看天色已过正午,再等不下去,命人备车,要亲自过去看看。正吩咐着,苏宝成两个一路呼哧呼哧地喘着跑进来,还在院里就叫道:“老爷大喜,中了。”

吴道庵一把拉住:“谁中了。”他的小厮喘的几乎说不出话了,拼命道:“姑爷您中了,第三十七名。”吴道庵听说中了,几乎晕倒,康氏忙扶他坐了。

这边苏宝成接着道:“恭喜老爷,郦郎也中了,头名,解元。”

孙氏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满眼的不可置信,脸上却已经笑了起来。康信仁大喜之余仍问道:“你可看清楚了?”暖才x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