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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中康翁继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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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雨渐渐停了,荣发恢复如初,康信仁定下上路的日子,临行留了十两银子给路纶,郦君玉也留了张方子。

这日到了宜宾,宜宾是长江重镇,来往商旅极多,康信仁一行也打算从这里登船,顺江而下。因天色已晚,先投宿于客店,待明天一早再寻相熟的船。

康家的伙计皆是往来惯了的,横竖没事,留下两个人,其余的就要上街瞧瞧去。郦君玉陪着康信仁闲话,不多时,众人回来,康信仁顺口问可有什么新闻,一个伙计笑道:“新闻没有,旧闻倒是有一件。我们刚才在城门口看见贴的一张榜,写的朝廷通缉要犯,员外再猜不到通缉的是谁,竟是之前云南总督的公子皇甫少华。咱们在昆明的时候,听说皇甫敬兵败投降,家里人都被解拿进京,想不到皇甫少华竟给逃了。我看那榜给雨淋的又黄又破,贴出来没有一个月也有二十天,亏咱们闷头赶路,一点也不知道。”

听说皇甫少华外逃,郦君玉和荣发对视一眼,脸上不变色,心里俱是一惊。

“这皇甫少华看来也有些本事,逃了这么多天还没被捉拿归案,不知道他是得了风声提前逃走,还是官兵上门时硬生生闯将出来的。我这些年常跑云南,听人说起皇甫总督,都说他为官清廉,勤政爱民,我很不信他会投降朝鲜。君玉,你在昆明住得久,可见过皇甫总督?”康信仁顺口问。

“皇甫总督乃是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我不过一介布衣,况且每日闭门家中,实在没机会见过他。不过在他治下,云南这几年日子与之前相比确是富足许多,当地土人这些年也再闹叛乱了。”郦君玉不动声色道。

“新换的这个总督也不知道怎么样。”要是治理不好,捐税沉重,民怨沸腾,或者干脆路上不太平,康家的生意少不得也要受影响。

“员外还叫他皇甫总督呢,我们也是刚才才听说的,皇甫敬投降了朝鲜以后,带兵把辽东兵打的大败,大家都说他什么兵败被俘全是做样子,其实是早就跟朝鲜串通好了,不然怎么一下子就败了,这时候回过头来就怎么打怎么赢。亏咱们还都以为他是好人。”一个国字脸的伙计忍不住愤愤道。

“咱们斗升小民知道什么。不过他这一降他家里的人可就惨了。”最先说话的那个伙计道。

“那有什么,老婆可以再娶,儿子也能再生,命才是自己的。”另有一个人油腔滑调地道。

少坐一会,郦君玉推说要读书,带了荣发回到房中,荣发忍不住道:“公子,这么说姑爷他……”

郦君玉急忙掩了他嘴,小声道:“噤声!此处人多眼杂,千万当心不要漏了行藏。”

荣发给郦君玉捂着嘴,只好点点头,以示明白。

郦君玉松了手,自言自语道:“他能逃出生天自是不幸中的大幸,说不定还有水落石出的那天。”

伙计说的什么皇甫敬投敌叛国,郦君玉一个字也不相信。你以为投敌是容易的?不是提前交涉好的,对方能随随便便相信你?万一是诈降怎么办。皇甫敬离开云南才多久,连跟乌必凯接上头的时间都不够。

坐在灯下,郦君玉心里可谓是百感交集。他和皇甫少华没见过面,谈不上有什么情愫,但毕竟曾经许配皇甫少华,要说心里只把他做寻常人看待,肯定也不是实话。眼下不知皇甫少华身在何处,风餐露宿,浪迹天涯想必是免不了的。

东躲西藏只能保住性命,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如果坐等别人给他家昭雪冤屈,呵呵,能不能等到看见不一定了。除非他改名换姓干出一番事业,在朝廷有了立足之地,理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找到合适的机会,否则贸然去鸣冤叫屈,只不过是自投罗网而已。这些天官府尚未把他拿住,可见皇甫少华心里自有打算,倘若自己两榜皆中,有了官身,到时候或许还能助他一臂。

第二天一早,就有相熟的船家接引上船。

郦君玉看这船不大不小,七八个船夫艄公,管事的伙计解释道:“这么大的船最好,再小压不住水,再大就不灵便了。”说着把他让进一间与康信仁相邻的舱内。

康家众人忙着搬货物行李,郦君玉带的东西不多,一时安置妥当,站在船头和船夫闲话。那船夫见他少年书生又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想来没有出过远门见过世面,就眉飞色舞地把江上各处险要向他摆起了龙门阵:“小公子,你们斯文人在家安逸惯了,不是我鬼扯火,别看这儿江水急,咱们常年江上讨生活的人看来根本不算什么,等到了奉节,进了瞿塘峡才叫厉害。那水咋个吓人先不说,只说一进去江水当中立着一块大石头,叫燕窝石又叫滟滪堆,咱们这有首歌‘滟滪大如象,瞿塘不可上;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前两天下雨,现在水正是大的时候,滟滪堆可不是跟马一样的,上次我们行船从那儿过,一个浪来,船直抛起七八尺高,险些一头撞上去。”

郦君玉心知川江水急,瞿塘峡更有“险过百牢关”之称,想他或许有些夸张,但应该也不全是空穴来风,便问:“进了巫峡水势可会缓些?”

“巫峡里水倒不似瞿塘那么急,只是转来转去也有好几个险处。不说这个,只说江边有座神女峰,是天上的神仙变的,神女峰下有座神女庙最是灵验不过,公子到时候记得拜一拜,求娘娘保佑你娶一个漂亮婆娘。”

荣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船夫以为他是信不过自己的话,脸上有点挂不住,一拍大腿道:“小哥你先别忙着笑,不是咱吓你,过了巫峡就是西陵峡,最险不过,江里到处是石头。西陵峡里又有一个崆岭峡,才是鬼门关。就是跑了几十年船,啥子都不怕的老船工,到这儿也有触礁把船碎了的。”

“夏水襄陵,沿溯阻绝。或王命急宣,有时朝发白帝,暮到江陵,其间千二百里,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想到郦道元《水经注》里的这几句话,郦君玉不免心中惴惴。转而又想,前几天虽下了连阴雨,但今年春夏天旱,这些船工常年往来江上,既然仍可行船,想来是有把握的。荣发听了船夫的话,心里就有些紧张。

一时康信仁等人也安顿好,众人都下到仓中,艄公救命开船。荣发受不了颠簸,只觉头晕恶心,好在船上备有现成的药材,郦君玉讨来些给他吃了,命他躺下不要起来,荣发苦着脸道:“公子你也当心,不要也晕起船来。”又恨道:“这么个破身子,做不了事,还累你一路看顾我。”郦君玉倒不觉得什么,陪着康信仁在船头看景闲话。

船到白帝城时天色尚早,因再往前就要进三峡,夜行不便,于是泊了船等明早再走。郦君玉想着明天便可饱览三峡风光,不禁心驰神往,因这里是刘备托孤之处,益发起了游兴,康信仁见此,便叫过一个名唤张成的年长老成伙计陪他一游。张成幼时读过两年私塾,后来又在康家做伙计,见多识广最敬重读书人,听说陪郦君玉,忙不迭收拾了出来。郦君玉笑对他道声有劳。

两人一路去了白帝庙,张成对先主、武侯等人甚是仰慕,一一在像前拜了。郦君玉对土偶泥像倒不十分放在心上,反是见院中碑刻十分有意思,在其间徘徊许久尤不尽兴,眼看红日西沉、彩霞满天,怕回去迟了让人担心,这才匆匆离去。

明日清早,郦君玉站在船头看两岸峭壁屏列,翠峰如簇,康信仁笑把他拉进船舱:“你小孩家不知道,三峡的水最急,船颠得厉害,万一失脚掉下去不是玩的。你要看景,坐在舱里看也是一样的。”

一时开了船,果然船行如飞。两岸群山高不见顶,山岩上凿着“夔门天下雄”五个大字,崖壁直立如墙,“西控巴渝收万壑,东连荆楚压群山。”又见江中横着一块黑石其大如马,一江怒涛奔涌过去打在石上,狂澜腾空,涡流无数,水声轰鸣,郦君玉心想这定是滟滪堆了。只听艄翁唱起号子,一众船夫应和着协调步调,个个使出全力控制方向,直似以命相搏,好在有惊无险,不然毫厘之差就是船毁人亡。

瞿塘峡在三峡中最短,穿过去就是巫峡。郦君玉小时候就背熟了“巫山夹青天,巴水流若兹。”“十二巫山见九峰,船头彩翠满秋空。”今日一游,果见奇峰叠翠,怪石嶙峋,峡谷幽折,云雾迷蒙,心想待日后有暇,正该以此画幅长卷。一时行过神女峰,康信仁特地指给他看,又把传说讲给他听。

荣发以为江河越是到了下游,水势越该平缓,前面见过瞿塘峡的惊险,以为西陵峡至多不过如此,还能汹涌到哪里去,及至进了西陵峡才知道这想法大错特错,原本都打起精神起来了,这一颠,又躺回去了。

西陵峡不像瞿塘峡那样一块大石头横在江心,它的石头全铺在江底了。这时正值夏季水大之时,石头隐没江水中形成暗礁,如何避过全看船夫的经验。好在船上艄公年近六十,在江上跑了几十年船,哪有暗礁哪有险滩了如指掌,纵使险象环生他也处之泰然。一路上闯滩斗水,一众船夫劝听他指挥。对面一队纤夫唱着号子,背着纤绳,倾身向前,拼尽全力,拉着船只往上游去。郦君玉心想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游历怎知江山如画,怎知民生疾苦。路过秭归、香溪等处,郦君玉只在船上遥望。

出了西陵峡就是宜昌地界,两旁无山岭束缚,江面宽绰,水势平缓。泊了船,荣发白着脸从舱里出来,郦君玉笑道:“难得一见的好景致,亏你蒙着头看也不看一眼。”荣发晕头转向居然还有心思做鬼脸,吐吐舌头道:“还看!没看我都吓得发软。”

此后的路程可谓是顺水顺风,不日到了武昌,弃舟登岸,康信仁先打发下人快马加鞭回去报信,

自己带着郦君玉慢悠悠地往家走。

六月中旬,天气奥热难当,郦君玉坐在车里,掀起窗帘,只见外面街道宽阔,路两旁店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来往不绝,繁华之处虽比不上京城,相较昆明却更显喧闹。再听过往路人口中言语,非但与京城、昆明迥异其趣,与康信仁等所说的官话也大不相同,不过仔细听去倒也听得懂。

进了城,走了大约一顿饭功夫,马车拐进一条巷子,又走了一箭地,车子停在一个绿油大门前,门已大开,门前站着一众人。

郦君玉扶康信仁下车,有一个四十上下的男子上前请安,又道:“老爷连日辛苦,今儿可算是回来了,太太并一家子都等在厅上呢。”说话间不住用眼角打量郦君玉。7问小说xs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