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丞当机立断,连忙派人在驿站内询问是否有大夫或是懂医术的人,另派了两个驿卒快马去最近的两个村子寻找赤脚大夫。
刘菊花虽然心急如焚,但是民不与官斗的观念早已牢牢的印刻在她的脑海之中,再加上驿丞已经为她费心找人,心中多多少少抱着一些希望,便只能听话的留了下来。
可偏生天公不作美,驿站里几十号人,却无一人从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月桂身体越发滚烫,刘菊花拿着湿毛巾一遍一遍的给她降温,眼泪不自觉就流了下来。好不容易等到那两个驿卒回来,却只见带回来一个看着像是流浪汉的赤脚大夫,刘菊花的心越发冰凉。
那赤脚大夫只是凑近看了一眼,摸了摸月桂的额头,便直接摇起头来:人都烧成这样了,就算活下来也八成烧傻了,还不如赶紧准备后事的好。
这句话,简直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刘菊花一瞬间颓然的瘫坐在床上,两眼无神的看着月桂,嘴里不住地喃喃道:“是娘的错,娘不该带你出来,不出来就不会有事的。是娘的错,是娘的错……”
刘菊花声色渐弱,原本着急忐忑的脸色倏地沉寂下来,仿若秋风吹过,那原本紧紧附着在树枝头的努力抓紧最后一丝希望的树叶,仍是被无情的拍打下来,晃晃悠悠,落到地上……
她一声声的低喃,声音不大,却如同杜鹃啼血,听的身旁之人无不动容。
驿丞虽然早就看出月桂的情况不好,但却也没想到差到这地步,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刘菊花那张近乎绝望的脸时,默默将话咽了回去,转头吩咐身旁的驿卒赶紧疏散人群,至少得先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人心都是肉长得,一旁哪怕有抱怨过她们麻烦事儿多的,这会儿也纷纷缄口不言,无人安慰,语言在这种时候总是显得太过苍白无力。有人张张嘴没有说话,有人漠然看着,然后各自转身离开。
气氛一阵沉默,刚刚被刘菊花支开的春姨和柳儿先后进来,春姨一脸复杂,柳儿已经哭着扑了上去。虽然被支去了外面,但是纸总是包不住火的,更何况刘菊花又是这样一副表情,两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许是场面太过悲怆,一时之间只感觉空气之中都被一股浓重的愁云笼罩,低迷压抑。
门边处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刨动声,一个火红色的小小身影从门外突然窜了进来,若是不仔细留神,许会直接忽略。
小狐狸一个纵身跃上床榻,长长的尾巴扫过刘菊花的胳膊,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但沉浸在悲伤中的人,哪里还会留意到它?
小狐狸见这招不奏效,略显着急的在床上原地打转,小短腿过处,留下几个小巧精致的灰黑色脚印,好在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一旁的柳儿伤心之余见到它这副模样,还以为它也是一样的心情,不禁更加悲从中来,刚要伸手去抱它,却见它突然跳下床,三下两下就窜到了门边,大大的尾巴不住的晃动着,做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柳儿到底年纪小,虽是哭的伤心,却并未真正理解生离死别的涵义,眼神不自觉的跟着小狐狸的一举一动走神。
小狐狸这番举动,自然也瞒不过旁人的眼睛,春姨察觉到小狐狸这般示意,稍稍顿了顿,眼睛突然一亮。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小狐狸的灵性丝毫不加怀疑,如此通人性的动物,她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尤其,现在小狐狸的意图如此明显,指着的还是朝北的京城方向,也不得不让她多想。
只是一瞬的犹豫,春姨便挪到刘菊花身边,斟酌了一番才开口道:“菊花,先别忙着伤心,你还记不记得当初那个童家小公子的事?还有后来临街张老汉的事?”
童家小公子?张老汉?那关我什么。
刘菊花悲伤得不能自已,却听她提起这两个人,正心中不郁,脑海中一个念头却一闪而过,哭声稍稍一顿,便听她继续说道。
“当初他们不也是被那些大夫说是没救了让准备后事吗?可是你看现在,还不是一个个好好的活着?这赤脚医生说的话,终究抵不上我家大小姐,不若现在带着月桂去京城吧,好歹试一试?”
就算真的没救了,到了京城,至少也比死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强。春姨心中默默想到,看了一眼面如金纸的月桂,又是一阵惋惜悲伤。
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要真是就这么没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