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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烛陌风咳嗽那一瞬,一串晶莹的泪珠在面庞上留下斑斑痕迹。烛陌风身为男子汉,往常洒脱的形象全无,竟是如同孩子般落泪了。
“……”柳许轻轻噙着薄唇,沉沉地开口:“这孩子,将来走不远的。”
烛陌风愕然地转过头,略带怒气地低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又是那句话,一个人不应该被执念所困?是,我知道,一个人不应该有所执念,尤其是习武之人。这一辈子你的执念就是你唯一的软肋!可你知道么,你知道陈诚的离开对我伤害有多大么,你知道我心里到底是多苦么?啊?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烛陌风越说越激动,挣扎着站了起来,颤抖地指着柳许,胸中心脏狂跳:“行啊,你是柳家人。你有家,我呢?你们是两边都不讨好,可我却连讨好的对象都没有。灭族,没有亲人,那就说明此世你只得孤身一人漂泊!我这辈子,就只能用潇洒来掩盖自己的孤独,却不能像你将孤独写在脸上!一旦别人知我孤独,那便是随随便便都可对我踩上一脚。你还有柳家撑腰,我,我却连个撑腰的都没有啊……”
望着脸上那两道晶莹泪痕,柳许颤抖了,他忽地毫无征兆地握住了烛陌风那双冰冷的手,哽咽道:“但你要知道,执着于往事……你,你会因往事而死的。”
柳许默默地替他拭去两颊眼泪,随即颤抖地将手帕放在他的膝上。精致的手帕上绣着一条青色柳枝,颇为娟秀,烛陌风拿脏手又蹭了蹭脸,趁柳许不注意,将此手帕收起,紧紧地贴着胸口。就在这时,忽地幽幽飘来一句:“你不要再为陈诚报仇了。”
烛陌风脸色一暗,起身而立,旋即静默地走开了,只是冷冷丢下一句话:“我说了,报仇,这是唯一能让我活下去的动力。不让我替陈诚报仇,便是让我舍弃生命。”
林中的篝火爆出灿烂的火苗,映着如血晚霞的余晖,仿佛要和天上艳阳在西沉处相接。这一刻,连满天星斗也因为烈火的烟气而失去原有的光泽,不住地在逐渐暗淡下去的夜空中颤抖,随即在爆出的星火中消失殆尽。如此一来,柳许竟是连独自遥望天空都做不到了。
今晚的夜空,太黑了。
烛陌风胸中一股无明业火足足烧了有一个时辰才止,等到他迷迷糊糊缓过神来时,周围的一切早已被他夷为平地,只有掌中青竹剑还在隐隐约约流转光辉。他反手将竹剑别入腰中,盘起腿来席地而坐,周围的灵力顺着月光清澈的辉映下缓缓涌入体内。
数十息过后,烛陌风终于吸收完成。这一次的恢复效果微乎其微,完全不足以弥补方才挥剑所耗。并非是因为金丹有裂痕的缘故,而是因为此时此刻他无心在此修炼,心中随时随地所想尽数是方才柳许那一席话。他愤愤地一摔手,周身大地传出轰轰闷响,裂开一尺多深。
这世界上谁劝他不执着于往事,他只会当做笑柄一笑而过,并不当真。可偏偏只有柳许再劝他的时候,他再也没有办法淡定地以笑容掩盖而过。这回,他真的生气了。
“陌风,柳许他是不是又劝你放下陈诚老先生来着?”他的背后忽地传来一声熟悉的问候,烛陌风浑身不自然地打了个寒颤,旋即看到了树丛中那双金黄流光的眸子。
赵小黑的到来却是让他没想到的。这几日没怎么见到此人,如今再见竟是觉得刹那间赵小黑苍老了好多,眼中少了几分原来的稚气,多了几抹沧桑悲凉。似乎自从上一次自己误重伤赵小黑之后,两人就出了一点若有若无的隔阂。此时,烛陌风仍然能从他眼底看出隐隐约约的畏惧,这让少年心头又狠狠寒了一把。
“小黑,你说若是陈诚没有死,我是不是就不会执着于此事死死不放手了?”烛陌风问。
赵小黑偏头看了看他,旋即一撩长袍而坐,含笑道:“嗯,也许是。但你曾同我说其实陈老先生并不像让你当御风者,恐怕若是他没死,你这辈子都甭想见到我了。所以说凡事都是个缘分,一切的一切都是由天掌控,否则要那司命有何用?”
“没用!”烛陌风狠狠地拍了一巴掌,“本就没有此人,世上所有人的命运,终归还是自己掌控。如今我的命运,就是去帮陈诚报仇雪恨,这有错么?为什么人人都劝我不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