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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姑城,鼎轩客寨。
烛陌风只要了两壶酒和几碟下酒的小菜,就找个相对寂静的房间里坐下了。小二服务态度还算很周到,可能是因为看见烛陌风这面具上面还刻着魂宗标记,再加上他的气势,也不敢怠慢。不一会儿,小二就送了酒和小菜上来,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
房间中再度归为一片寂静。
烛陌风解下自己脸上的面具,亲自出手给坐在对面的柳许斟了一杯酒。后者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一字一顿地低语道:“我说了多少遍我是一杯倒,你还想怎么样?”
话音未落,烛陌风的手本能地一抖,随后又稳住给自己倒了一杯。他举起酒杯,眼中流露出的明明是兴致阑珊,却还是强颜欢笑,说:“五年未见,还是要走个仪式感的。”说罢,独自握着酒杯在对方的杯上轻轻一碰。
这杯子也是上成品,碰杯的声音清脆悦耳,余音绕梁。
柳许眼皮微跳,看着对方含笑将酒滑入喉中,又是笑着把杯子放在桌上,整个过程烛陌风的表情都是极为享受。但他知道,这一口酒入愁肠,跟清水没什么区别,别说是辛辣了,定然是连苦涩都尝不出。
柳许挑了下眉毛:“你想怎么着?现在一个皇族将军孤身一人落入魂宗大营,就在你魂宗四公子烛魔的面前,要杀要剐都依着你的意思办事。”
“哎,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咱们俩好歹也是多年的莫逆之交,别说是出生入死,连同床共枕都干过,怎么着也不能说杀就杀,况且我本来也就没往这方面想。”烛陌风嬉皮笑脸地剥开一颗花生,朝柳许面前一递,“吃吗?”
“为什么加入魂宗?”柳许冷不丁地一问。
烛陌风嗑花生的嘴上功夫猛地一顿,随后又是没心没肺地一笑,低语道:“柳许,有些事情没必要追根溯源,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加入魂宗?”柳许一字一顿地将这句话从牙缝里重新挤了出来。烛陌风余光瞥了一眼,柳许表面上神色波澜不惊,实际上额角一直在不受抑制地跳。
沉默,带着苦涩的沉默。
烛陌风深吸一口气,指肚轻轻地描摹着面具上魂宗标志的纹路,沉吟半晌过后哂笑道:“不加入魂宗还能怎么办……五年前我被绑在十字架上,凌迟的每一鞭至今还疼在心上。我是被屠宗主救走的,如果不是他,我那天就死了!你不知道我刚来魂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经脉全断,灵力枯竭,双目失明,几乎成了个废人——是屠宗主悉心照料了我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恢复成现在这副样子。我不加入魂宗,难道还回去冲那些为了钱而卖命的愚人们讲学什么‘皇族消亡,国家危在旦夕’吗?”
柳许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可是……可是你也不需要加入魂宗。翼神域之内还是有很多坚守正道的人的,你哪怕把他们团结起来反抗皇族腐败也是好的,至少不用在魂宗待着。你,你还可以……”
“你这些都只是风凉话!”烛陌风乍然拍案而起,“魂宗怎么了,魂宗不也是反抗皇族的人聚集而成的吗?再说,那天被绑在柱子上受刑的是我,不是你这个跪在一旁看着的人!”
对面的人猛地一哆嗦。
柳许被这震人发馈的声音吓了一下,精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喉头微微动了几分,低语道:“当时我看你受伤,也疼……”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前:“……这儿疼。”
房间中再度归于寂静。烛陌风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胃,似乎有些隐隐的抽痛,只好慢慢地附下身趴在桌上,银色的发丝如同瀑布一般垂在他的鬓角。他的鬓角微微湿润,上面覆着一层浸出的冷汗,不知道过了多久,烛陌风喃喃道:“你后来呢?”
柳许一皱眉头:“什么?”
“后来。”烛陌风始终趴在桌上没再抬头看对方一眼,“我被屠虹救走之后,你怎么样?”
柳许怔了一下,徐徐说道:“后来……后来我被押进了皇族的大牢里,本来说是把我打入死囚牢,但临时变卦不知为何又被关进了另一个单独牢房里待了一年——哦对,说到这里,我想跟你说一下雪球的事情。”
“雪球?”烛陌风勉强抬起头,“你是说那个姓烛的小姑娘?是你收留的她,是在路边捡到之后出于良心收养了她,还是说是想从她嘴里知道点什么?”
“都不是。”柳许斩钉截铁地说,随后就哑声了。
“那她是……”烛陌风眼底浮现出难得一见的不安和迷茫。
那一刻柳许从未觉得时间有如此之长,一秒,两秒,三秒……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哑了多久,几个简简单单的字拼成的一句话就是在他的胸膛中反复地重复翻滚,就是说不出口。